《精英律师》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林芝逐渐在“演员林芝”和“律师罗槟”的状态间切换自如。剧组的氛围很好，导演严谨，对手演员专业，每次拍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都让她有种久违的、纯粹的创作愉悦。靳东私下对她说：“你身上有股劲儿，是当演员的料，也是能成事的料。” 这话是褒奖，也隐含了某种期待。
但林芝知道，自己身上的“劲儿”，更多是用在“观海”这艘船上。拍戏间隙，她的大脑依然在高速处理着公司的各种信息。
这天，她刚下戏，就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但也带着一丝无奈。
“芝姐，新成和凌赫那边，本子真是接到手软了！”周小满语速很快，“青春校园、都市甜宠、古装轻喜……几乎全是同类项。制作方看中的就是他们在《旧时光》里那种清爽自然的少年感和观众缘，开价一个比一个高，档期都快排到明年下半年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甜蜜的烦恼”。《你好，旧时光》的成功，让张新成和张凌赫这两个名字迅速成为青春剧市场的“香饽饽”。但林芝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都是同类型的？有别的选择吗？”
“有倒是有，但……”周小满犹豫了一下，“给新成递的那个民国传奇剧，柠萌那边后来反馈，说导演看了他的一些资料和试戏片段，觉得他‘书卷气有余，杀伐气不足’，更适合另一个留学背景的男三号，戏份和人物深度都差了不少。新成自己有点受打击，但对方说可以考虑，片酬也不错。”
“凌赫那边呢？除了那个扶贫剧的试镜邀请，还有其他正剧或者不同类型的机会吗？”
“有几个悬疑网剧的男配，但角色比较单薄，更像是镶边工具人。还有一个大制作古装仙侠的男四号，人设是活泼开朗的小师弟，和蒋川有点像，但戏份多，制作公司大，曝光肯定好。凌赫自己……好像有点纠结。他知道扶贫剧机会难得，但又怕自己撑不起来，也舍不得仙侠剧的流量。”周小满实话实说。
林芝沉默了片刻。这就是现实。市场是功利的，资本追逐的是快速回报。张新成和张凌赫凭借“林杨”和“蒋川”打开了知名度，但同时也被贴上了标签。制作方想复制成功，观众暂时也乐于看到他们演绎类似的角色。突破，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失去眼前触手可及的热度和利益。
“新成那边，”林芝缓缓开口，“柠萌的民国剧，男三号，如果人物真的有亮点，不是纯粹的背景板，可以接。但你要跟他说明白，这不是降级，而是换一条赛道积累。让他把心态放平，哪怕是小角色，也要演出彩。同时，继续留意其他不同类型的剧本，哪怕是小成本，但角色有突破性的，可以拿给他看。”
“那……那些青春剧的邀约？”
“挑一个制作团队最靠谱、剧本相对扎实的，作为维持热度的选择接了。其他的，委婉推掉，就说档期不合。记住，宁缺毋滥，同质化消耗是最快的陨落方式。”林芝语气坚决。
“我明白了。那凌赫这边……”
“扶贫剧的试镜，让他全力以赴，必须拿下。这是镀金，也是淬火。至于那个仙侠剧的男四号……”林芝沉吟，“可以作为备选。如果扶贫剧没成，再考虑。但也要跟他分析清楚，仙侠剧曝光高，但同类角色演多了，容易固化印象，以后再想转型就难了。让他自己权衡，但公司的建议是，优先扶贫剧。”
“好，我跟他们深入谈一次。”周小满记下，又补充道，“还有，玉雯那边，她妈妈又提了，说有个上星卫视的周播剧，青春偶像题材，女二号，人设是善良单纯的富家女，片酬开得很高，催着玉雯接。玉雯自己……好像有点被说动了，毕竟那个角色看起来‘安全’又‘讨喜’。”
林芝揉了揉太阳穴。王玉雯的条件和灵气，是她非常看好的，但有一个过于“务实”的母亲，有时是助力，有时也是阻力。
“把那个周播剧的详细评估，特别是导演过往作品口碑、编剧水平、同类型角色对演员发展的利弊，做成一份详细的报告，给玉雯和她妈妈都发一份。同时，把我们之前看中的那个文艺短片女二号的导演访谈、剧本分析、以及可能带来的业内评价提升，也做成报告。把选择权交给她们，但把利弊摊开在阳光下。告诉玉雯，如果她选择周播剧，公司不反对，但后续对她的规划和投入，会相应调整。她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要给予空间，又要明确后果。这是对年轻艺人的另一种负责。
挂断周小满的电话，林芝又接到杨莉的汇报。 是关于徐滨的。那部文艺电影拍摄过半，导演特意打电话来，夸徐滨“有灵性，肯吃苦，沉默的力量感把握得非常好”，说电影后期做完，打算送几个国际电影节试试水。但同时，导演也委婉表示，拍摄条件太艰苦，预算也紧张，后期宣传恐怕没什么力度。
“这是好事。”林芝对杨莉说，“告诉导演，我们全力配合，宣传方面公司会想办法。徐滨那边，让跟组的生活助理多照顾着点，别把身体熬坏了。等他杀青回来，给他放个假，但也要安排老师，帮他梳理这次拍摄的收获和不足。”
处理完这些，林芝才得空看手机。微信里，张新成发来一条长消息，语气有些迷茫：“芝姐，看了好多本子，好像都差不多。柠萌那个男三号，我看了人物小传，是有发挥空间，但……好像离‘林杨’很远。我有点怕观众不喜欢，也怕自己演不好。大家都说我适合阳光开朗的角色，我是不是……只能演这类了？”
林芝看着这条消息，能想象出那个总是笑容明亮的大男孩，此刻正对着剧本和自我怀疑较劲。她想了想，回复了一段话：
“新成，演员的价值不在于重复自己，而在于突破和创造。‘林杨’让大家认识了你，但你不能一辈子做‘林杨’。柠萌的男三号或许不完美，但它是跳出舒适区的第一步。观众也许会暂时不习惯，但真正好的表演，会赢得新的尊重。别怕‘不适合’，去靠近角色，让角色变成你的一部分。相信自己，也相信我的判断。路还长，我们一步一步走。”
很快，张新成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林芝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
几天后，周小满带来了最新的进展。
“新成决定接柠萌的民国剧男三了。他说，想试试。那些青春剧，按您的意思，只保留了一个制作最好的，其他都推了。凌赫那边，扶贫剧的试镜通过了！导演说他身上有股‘干净的执着’，很打动他们。不过拍摄地确实偏，条件也苦，他有点发怵，但还是答应去了。仙侠剧那边，我替他婉拒了。”
“王玉雯和她妈妈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接了那个文艺短片的女二号。她妈妈不太高兴，但玉雯自己很坚持。她说，她想试试不一样的东西。”
“徐滨的电影预计下个月杀青，导演说后期制作需要三个月，赶明年春天的电影节。”
林芝听完，点了点头。每个人的选择，都带着年轻特有的勇敢、迷茫和权衡。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也是必经之路。
“告诉新成，民国剧开机前，请老师专门帮他打磨那个角色，尤其注意那个时代人物的气质和台词节奏。凌赫那边，除了政策学习，也找老师给他上上表演课，扶贫干部不是光有热情就够的，要有厚度。玉雯的短片，虽然没报酬，但宣传上不能怠慢，当成重点作品来推。徐滨的电影，等他回来，安排一次深度访谈，内容围绕这次拍摄经历和表演思考，发在专业的影视媒体上，不追求流量，要质感。”
“明白！”
安排妥当，林芝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望向窗外。《精英律师》片场所在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照着都市的天空。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是“傻子”行为——放着快钱不赚，逼着艺人去啃“硬骨头”，去走看似更慢、更辛苦的路。
但她更清楚，娱乐圈的更新换代有多快。没有扎实的作品和多元的演技，仅靠青春和人气，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便了无痕迹。张新成、张凌赫他们现在面临的“甜蜜桎梏”，是机遇，也是陷阱。打破它，可能会痛，会暂时失去一些东西，但唯有如此，才能走得更远。
而她，作为他们的引路人，必须比他们看得更远，想得更深，在市场的喧嚣和诱惑中，为他们掌稳舵，避开那些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暗藏漩涡的歧路。
手机震动，是《大江大河2》的导演发来的消息，通知她后期配音的时间安排。宋运萍的故事，即将以另一种方式再次呈现。
林芝回复了“收到”，放下手机。窗外，暮色渐合，城市华灯初上。这偌大的名利场，永远不缺光鲜亮丽的新面孔，也永远不乏一夜爆红又迅速沉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