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禁制的光芒在玄冥魔煞持续不断的攻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墙壁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每一次魔物巨爪拍击在外部冰柱上引发的剧烈震颤,都让冰室内的寒气紊乱几分,那残存的古老符文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秦羽背靠着冰冷的冰壁,左肩处被北冥寒气暂时“冻结”的死寂之力,如同潜伏的毒蛇,虽被禁锢,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冰冷与虚无感。他右臂紧紧揽着依旧昏迷的林风,目光死死盯着冰室入口处那层越来越薄的冰封屏障。星辰源核碎片紧贴胸口,提供着微弱却持续的生命暖流,与流星泪的生机一同对抗着伤势与外部渗透进来的死寂魔意。北冥心印全力运转,汲取着冰室内相对有序的玄冥寒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幽蓝冰甲,试图最大程度地隐匿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不能再等了。”秦羽心中默念。林风的气息虽然平稳,但系统核心的修复依旧缓慢,不知何时才能苏醒。而冰室的禁制,最多再支撑半柱香的时间。
他将神念凝聚到极致,如同最纤细的冰丝,再次轻轻“触碰”手中的镇渊令。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激发令牌的全部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股微弱的共鸣中,全力感应之前发现的、位于玄冥眼核心漩涡正下方的那个空间节点。
“嗡……”
镇渊令再次传来反馈,比之前清晰了一丝。那节点确实存在,被厚重的万载玄冰和复杂的禁制符文覆盖,但其内部,隐隐有微弱的空间波动传出,与令牌产生着极其隐晦的呼应。那似乎是……一座残破的小型定向传送阵,或者是一条被冰封的古老通道。
“穿过核心寒气喷涌区……十息……必须撑过十息……”秦羽根据反馈,迅速估算出从冰室出口到那节点的最短路径及所需时间。路径需要斜向下,穿过一小段完全暴露在玄冥眼核心喷涌出的、精纯到极致的玄冥寒气洪流中的区域。那里的寒气,已非简单的低温,而是蕴含着近乎法则层面的“冻结”与“寂灭”之力,足以瞬间冰封天仙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风,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被暂时压制,但远未恢复,仙元不足四成,星辰源核碎片能量黯淡。但,没有其他选择。
“林风,撑住。”秦羽低声说了一句,将林风用仙元力更牢固地固定在自己背上,同时分出一缕精纯的仙元护住其心脉与识海。他左手紧握镇渊令,右手虚引,将所能调动的北冥寒气尽数汇聚于体表冰甲,尤其是正面。星辰源核碎片被催动到极限,淡紫色的星辉与生命元力混合,在冰甲内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流星泪微微震颤,提供着最后的生命支撑。
“就是现在!”
就在冰室外,玄冥魔煞一轮攻击的间隙,那咆哮声稍稍低沉的刹那——
“咔嚓!”
秦羽不再犹豫,右掌蕴含全身剩余仙元,混合着一丝北冥心印的镇封之力,狠狠拍在冰室入口的冰层上。并非暴力破开,而是以同源之力引导、瓦解。
冰层应声裂开一道缝隙,狂暴到极致的玄冥寒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涌入!但秦羽体表的北冥冰甲光芒大盛,竟短暂地与涌入的寒气产生了同化,削弱了部分冲击。他身影如电,背着林风,化为一道模糊的幽蓝光影,从那缝隙中激射而出!
“吼——!!!”
几乎在秦羽冲出冰室的同一瞬间,那一直在外围徘徊、以神识死死锁定这片区域的玄冥魔煞便察觉到了!三颗头颅同时转向,六只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道在幽蓝寒气光带中疾驰的身影。暴戾、贪婪、以及被戏耍后的狂怒,化作一声震彻整个极寒域场的咆哮!
左边龙首獠牙碰撞,无形的灵魂尖啸率先袭来!这尖啸无视物理防御,直冲神魂!
秦羽早有防备,识海中生死轮回印雏形急速旋转,流星泪的生命光辉与北冥心印的镇守之意交融,形成一层坚韧的神魂护盾。尖啸撞上护盾,秦羽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神魂护盾剧烈震荡后,终究没有破碎!他强忍剧痛,速度不减反增,朝着记忆中的节点方位疯狂冲去!
中间人头张开,粘稠如墨、散发着无尽死寂的黑色冰雾喷吐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后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腐蚀!
右边兽首独目血光爆射,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死光后发先至,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直射秦羽背心!
前有极致玄冥寒气的死亡地带,后有魔煞的致命追击!真正的生死一线!
秦羽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体内仙元疯狂燃烧,甚至不惜轻微损伤经脉。镇渊令被他握在手中,幽蓝光芒微微闪烁,与前方节点以及周围冰柱上的残存符文产生共鸣,竟使得前方狂暴的玄冥寒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指向节点的“流道”!虽然依旧冰寒刺骨,但至少不是毫无规律的乱流!
他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幽蓝色的寒气光带之中!
“嗤——!”
仿佛瞬间坠入绝对零度的深渊!极致的冰寒无视了体表的北冥冰甲,疯狂向内渗透。血肉、经脉、甚至流动的仙元,都开始变得僵硬、迟缓。灵魂仿佛也要被冻结。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寒冷,更是一种直指存在本质的“寂灭”之意,要将他的一切生机、活力、乃至存在本身,彻底归于永恒的冰寂。
“不能停!不能停!”秦羽心中怒吼,星辰源核碎片爆发出最后的光辉,混合流星泪的生命元力,化作一股炽热的暖流,强行冲开被冻结的经脉,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运转。北冥心印疯狂汲取着周围同源的寒气,试图“理解”、“适应”甚至“引导”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但层次差距太大,收效甚微。他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眉毛、头发瞬间结霜,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
身后,黑色冰雾与死光已然逼近!魔煞庞大的身躯也开始强行闯入核心寒气区域,虽然速度受到极大限制,但那三颗头颅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羽,杀意滔天。
五息……六息……
秦羽感觉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冻僵,视野开始模糊。背上的林风,体表也覆盖了一层薄冰,气息微弱。镇渊令的共鸣指引,在极寒干扰下也变得断断续续。
七息……八息……
前方,那被厚重玄冰覆盖的节点已然在望!隐约能看见冰层下复杂而残破的符文轮廓,以及中心处一个微微凹陷、似乎曾经镶嵌着什么的小孔洞。
“就是那里!”秦羽精神一振,榨干最后一丝潜力,朝着节点猛冲过去!
“吼!!!”玄冥魔煞显然也意识到了秦羽的目标,中间人头喷出的黑色冰雾速度陡然加快,如同一条黑色巨蟒,张开大口,就要将秦羽连同那节点一口吞下!
九息!
秦羽终于冲到了节点之前!他毫不犹豫,左手镇渊令狠狠按向那冰层中心的小孔洞!同时,右掌凝聚最后的力量,混合着一口精血,拍在覆盖节点的冰层上!
“以吾之血,北冥为引,镇渊敕令,通道——开!”
“嗡——!!!”
镇渊令与那孔洞严丝合缝!令牌上“镇渊”二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冰层下的残破符文仿佛被瞬间注入了活力,一个接一个亮起!虽然光芒黯淡,断断续续,但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淡蓝色光圈,终于在冰层表面浮现出来!
光圈中心,空间开始扭曲,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淡蓝色漩涡通道,正在艰难地形成!
然而,就在通道即将成型的刹那——
“轰!”
黑色冰雾巨蟒狠狠撞在了秦羽身后的护体寒光与星辉之上!死寂之力疯狂侵蚀,秦羽体表的冰甲瞬间布满裂痕,背后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与深入骨髓的冰寒剧痛!他狂喷一口鲜血,鲜血尚未落地便已冻结成冰珠。
同时,那道漆黑死光也穿透了紊乱的寒气,直射秦羽后心!
千钧一发!
秦羽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无力再抵挡!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即将成型的通道,以及……流星泪!
“噗!”
死光穿透了残破的冰甲与护体仙元,狠狠击在秦羽背心!一股毁灭性的死寂能量瞬间侵入体内,直冲心脉与识海!
“呃啊——!”秦羽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几乎涣散。背上的林风也被余波震得浑身剧颤,体表冰层碎裂,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但就在这必死之局,秦羽胸口处的流星泪,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华!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元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不仅瞬间护住了秦羽即将崩溃的心脉与识海,更将那侵入的死寂之力强行逼退、包裹、甚至……开始缓慢地消融、转化!
与此同时,镇渊令激发的淡蓝色传送漩涡,终于稳定下来,散发出强烈的吸力!
“走!”
秦羽凭借流星泪爆发带来的最后一丝清明与力量,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林风,一头撞进了那淡蓝色的空间漩涡!
“吼——!!!”
玄冥魔煞的巨爪紧随而至,狠狠拍在漩涡消失的位置!
“轰隆——!!!”
冰层炸裂,符文崩碎!但那传送漩涡已然彻底闭合,只留下一个被拍得凹陷下去的冰坑,以及魔物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在玄冥眼核心区域久久回荡。
……
冰冷、黑暗、失重、混乱的空间撕扯感……
秦羽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只感觉自己和林风被卷入了一条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通道四周是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幽蓝色光影,仿佛在无尽的寒冰深渊中穿梭。剧烈的空间震荡不断冲击着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左肩的死寂之力与背心的死光侵蚀在流星泪的压制下暂时没有恶化,但痛苦依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死死抱着林风,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用于维持北冥心印的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最基础的寒气护罩,同时将镇渊令紧紧握在手中——令牌在此地,似乎与通道产生着某种共鸣,微微散发着温润的蓝光,一定程度上稳定着他们周围紊乱的空间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百年。
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紧接着,混乱的空间撕扯感骤然加剧!
“砰!”
两人如同被巨力抛出,重重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
秦羽闷哼一声,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没有立刻昏过去,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林风。林风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体表的冰霜在离开极寒域场后开始缓慢融化。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那幽蓝死寂的冰窟,而是一个……更加诡异、荒凉、死气沉沉的地方。
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冰谷。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微弱而惨淡的天光。谷地广阔,布满了嶙峋的黑色怪石与厚厚的、灰白色的冰层。空气中弥漫着比玄冥眼核心更加精纯、但也更加死寂的玄冥寒气,但这种寒气中,还混杂着另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纯粹的、万物终结的“死气”,甚至比那玄仙魔煞散发的死寂之意,还要古老、还要纯粹!
冰谷之中,随处可见巨大的、如同被利刃切割过的沟壑,以及一些残破的、被冰封的遗迹碎片——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甚至是一些奇形怪状、早已失去生机的巨大骸骨,半掩在冰层之下。这里,仿佛是一片古老的战场,一场惨烈大战后的废墟,被永恒的寒冰与死寂所封印。
而最让秦羽心悸的是,在冰谷的深处,遥遥望去,似乎矗立着一些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些阴影,绝非自然形成。
“这里……是哪里?”秦羽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镇渊令指引的传送通道,并未将他们带离险地,反而似乎……将他们送入了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绝地?
他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探查一下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生路。然而,伤势与连续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左肩与背心的剧痛再次变得清晰。流星泪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似乎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必须先疗伤!至少,要稳住伤势,等林风苏醒。
秦羽咬紧牙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背着林风,艰难地挪到附近一块巨大的黑色怪石后面,勉强能遮挡一下视线。他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两颗,又小心地渡了一颗给林风。然后,他盘膝坐下,手握所剩能量无几的星辰源核碎片,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与流星泪残存的生机,修复破损的身体,同时继续以北冥寒气封印那两处致命的死寂之力。
冰谷死寂,唯有寒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新的危机,在这片被遗忘的冰封战场,悄然降临。而极寒域场之外,九幽宫的血冥长老,凭借那特殊的因果追踪手段,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玄冥眼所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