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定了,等爸妈回来,就说这是儿媳妇。
阮小白转过头,想把这个“重大决定”跟周亚分享一下,却看到她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神情有些紧绷。
“累了?”
阮小白坐到她身边,轻声问。
周亚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觉得有些矛盾。
身体上的疲惫确实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悬在心里的感觉。
“你爸妈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她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阮小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我妈一般五点半到家,我爸要是没事,会去接她,差不多也是这个点。”
周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阮小白的眼睛。
他知道,小亚在紧张。
这种场合,这种即将要见家长的未知,换做谁都会紧张。
他没说“别紧张”之类的空话,只是挨着她坐近了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现在才中午,离我爸妈回来还早着呢,我带你出去逛逛?”
周亚偏过头看他。
“熟悉熟悉环境。”阮小白冲她笑了笑,“顺便,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
与其坐在这里,在这个完全属于阮小白过去的空间里胡思乱想,不如走出去,亲眼看看构成他过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周亚点了头。
“好。”
阮小白立刻站了起来,像是怕她反悔一样,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拉开书桌最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有些掉漆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这是他没花完的零花钱。
他数了数,一共三百六十块。
他把钱仔细地装进口袋,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回到客厅,朝周亚伸出手。
“走吧,我的女王陛下,小民带您巡视领地去。”
周亚被他这句不伦不类的话逗得弯了下嘴角,心里的那点紧绷感,确实散去了不少。
两人走出家门,阮小白没有锁门,只是轻轻带上了。
他把那备用钥匙锁上了门,将钥匙放回青瓷花盆底下,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外面的阳光正好,不晒人,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
阮小白的家在住宅区,路两旁是差不多样式的二层或三层小楼。
每家都有个小院子。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种的花草树木。
有几家的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随风飘动的床单和衣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路上没什么车,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经过的邻居,会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周亚跟在小白身边,步子不快。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建筑风格,街道的样子,和她熟悉的世界大同小异。
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就是我们这儿最大的超市。”
阮小白指着前面说。
“我上学的时候,最喜欢跟我妈来这儿,每次都能买一大堆好吃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周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就看到了超市巨大的招牌。
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自动玻璃门不停地打开又合上。
进入超市,阮小白熟门熟路地推了一辆购物车,周亚跟在他旁边。
一进去,一股混杂着熟食、烘焙面包和瓜果蔬菜味道的暖气就扑面而来。
周亚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同。
她看到一个男人正费力地把一整箱牛奶搬进购物车,旁边的女人则拿着两包薯片在比较口味。
她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正头挨着头在冰柜前挑选雪糕,男人抱怨着太贵,女人笑着把雪糕塞进他怀里。
她还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他的小孙子,小孙子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稀。
在这里,男人和女人似乎是平等的。
他们一起承担家庭的责任,一起分享生活的琐碎。
没有谁是绝对的主导,也没有谁必须依附于谁。
这和她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超市里更多的是女人,或者是被女人带来的男人,他们大多沉默地跟在后面,负责拎东西和付钱。
“你看这个!”
阮小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他举着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味汽水,眼睛亮晶晶的。
“我小时候最爱喝这个,后来出了好多新饮料,这个就很少见了,没想到现在还有。”
他拿了两瓶放进购物车,又推着车往前走。
“你想吃什么?随便拿。”
阮小白对周亚说,口气很大方,好像那三百多块钱是三百多万。
周亚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排酸奶上。
她拿了一板原味的。
阮小白看到了,又往车里放了几种不同口味的。
他们逛了很久,从生鲜区逛到零食区,又从日用品区逛到文具区。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了,大多是阮小白兴致勃勃塞进去的各种零食和饮料,都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周亚话不多,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看他像个献宝的孩子,把一样样东西介绍给她。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一边扫码,一边偷偷打量着周亚和阮小白。大概是很少见到这样相貌出众的组合。
阮小白把一大袋东西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周亚走出了超市。
“我们去公园坐会儿吧。”
阮小白提议。
“就在前面不远。”
周亚点了点头。
公园不大,但很干净。有供小孩玩的滑梯和秋千,也有供大人休息的长椅和健身器材。
现在是工作日的中午,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带孩子的老人,还有些像是附近公司出来午休的职员。
他们在一条靠着人工湖的长椅上坐下。
阮小白从袋子里拿出那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递给周亚一瓶。
“尝尝。”
周亚接过来,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浓郁的甜橙味。
很甜,但并不腻。
阮小白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周亚看着他,他喝完汽水,嘴边沾了一圈水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抬起手,很自然地用拇指帮他擦掉了。
阮小白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
湖边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的凉意。
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野鸭在悠闲地游来游去。
“那个滑梯。”
阮小白指着不远处那个大象造型的滑梯。
“我小时候从上面摔下来过,磕掉了一颗门牙,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周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捂着嘴,哭得惊天动地。
“那边那个篮球场,我初中时天天来,想着能长高一点。”
他又指着另一边。
周亚问:“后来长高了吗?”
阮小白的表情垮了一下。
“没有。”
周亚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讲着他在这里的童年和少年,那些琐碎的,现在想来有些傻气的小事。
周亚就安静地听着。
这些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通过他的讲述,一点点在她面前铺展开来,让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她看着这个世界,看着公园里嬉笑打闹的孩子,看着远处高楼的轮廓,看着身边这个眉眼温和的青年。
阮小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长了,虽然没长多少。”
他站起来,朝周亚伸出手。
“我们回去吧。”
周亚把手里的空汽水瓶放回袋子里,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两人走得很慢。
阮小白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装满东西的大袋子,袋子沉甸甸的,他拎着却好像不费什么力气。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地往回走。
周亚拎着东西,阮小白在她身边,步调完全一致。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安静,悠长。
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点点后退。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看到他们时,目光总会多停留几秒。
有的人眼里是纯粹的惊艳,也有的人带着几分探究。
对这些目光,阮小白视若无睹,他只是侧过头,和周亚说着话。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街道上听得很清楚。
周亚听着,目光却落在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身上。
那个男人很高,女人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臂弯里,仰着头和他说话,脸上是全然的依赖和甜蜜。
他们从周亚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周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小白。
她比他高,肩膀比他宽。
他走在她身边,没有依偎着她,却有一种自然的亲近感,让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左侧都是属于他的领地。
在她的世界里,男人依附女人是常态,她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她和小白的相处模式,反而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景。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偶尔,周亚会偏过头看他一眼,他也恰好会抬起头看她,四目相对,然后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回到家门口,阮小白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
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的气息和他们离开时一样,带着淡淡的阳光和旧时光的味道。
周亚把购物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阮小白跟过去,开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酸奶放冰箱,这个饼干放那个柜子,对,就是那个。”
他熟练地指挥着,自己则拿着那两瓶橘子汽水,塞进了冰箱门边的格子里。
周亚听着他的话,把东西一一归位。
收拾完东西,阮小白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盘葡萄,放在茶几上。
“看会儿电视?”
他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一个午间新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听着有些催眠。
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谁也没说话。
奔波了一上午,此刻安静下来,疲惫感才真正席卷而来。
周亚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有些发沉。
阮小白看着她疲倦的样子,关掉了电视的声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去我房间睡会儿吧。”
阮小白轻声说。
周亚“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阮小白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周亚把手搭上去,被他拉了起来。
进入卧室,阮小白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上来吧。”
周亚脱了鞋,躺了上去。
床垫不像他们出租屋里的那么软,但很舒服,。
阮小白也跟着躺了上来,在她身边躺下。
空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着手臂。
周亚侧过身,面对着他。
他好像也有些困了,眼睛半睁半闭。
“小白。”
她忽然开口。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阮小白睁开了眼睛。
他只是往她这边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你这么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他们没有理由不喜欢。”
周亚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反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白发。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下午。
夕阳的余晖给这个安静的小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辆黑色的家用车缓缓驶入,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车门打开,阮蔚如先下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随后下来的是言铮,他绕到后备箱,拿出一袋刚从超市买的蔬菜。
两人并肩走向家门。
一进屋,两人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太安静了,但又不是那种空无一人的死寂。
客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但声音被调成了静音,只有彩色的画面在无声地闪动。
茶几上放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里面空了,旁边还摆着一盘的葡萄。
阮蔚如的目光顿住了。
她走过去,拿起购物袋看了一眼,是他们家附近那家大超市的。
她和言铮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不敢置信的猜测。
儿子回来了?
阮蔚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脑海,让她几乎有些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朝着阮小白的房间走去。
言铮跟在她身后,也屏住了呼吸。
越是靠近儿子的房间,阮蔚如的心跳就越快。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脉奔流的声音。
她停在阮小白的房门前。
房门紧闭着。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发凉,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她没有立刻拧动,而是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也听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用极轻的力道,将门把手向下压去。
门锁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缕斜阳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光柱,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里清晰可见。
阮蔚如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了那张床上。
床上躺着两个人。
她的儿子,就睡在那里。
他侧着身,脸朝着门的方向,睡得很沉。
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落了一层月光,柔顺地铺在枕头上。
而在他身边,一个女人正抱着他。
女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她高高束起的单马尾,乌黑的发丝垂在肩上,和言诺的白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身形很高大,肩膀宽阔,即便是在睡梦中,手臂也稳稳地环在言诺的腰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那利落的眉眼线条,高挺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都透着一股英气。
但此刻,那份英气被睡意冲淡,只剩下一种安宁柔和的美感。
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的高马尾有些散了,几缕发丝滑落在脸颊和枕头上,与儿子的白发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儿子口中那个,他心爱的女孩。
阮蔚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忘了呼吸。
言铮也从她身后探过头来,当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身体也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安静,和谐,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
那个女孩即便是睡着,也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感。
而他的儿子,那个在他印象里总是懂事,沉静,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丝倔强的孩子,此刻却在一个女人的怀里睡得像个婴儿。
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一个高大英挺,一个清秀纤细,就这么相拥而眠,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气息。
阮蔚如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他过得很好。
因为有个人,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也长大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真的长大了。
言铮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床上那两个身影上,眼神里有惊讶,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的温和。
阮蔚如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惊醒了他们,连忙抬手捂住嘴,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门重新关上。
“咔哒。”
直到门被完全合拢,隔绝了里面那方小小的天地,她才靠在言铮的怀里,无声地落下泪来。
言铮抱着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的心中同样波涛汹涌,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他表现得更为内敛。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妻子,然后低声说:“好了,别哭了,是好事。”
阮蔚如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又哭又笑。
“我就是就是高兴。”
客厅里,无声的电视还在闪烁。
言铮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关机键。
阮蔚如在沙发上坐下,身体还有些发软。
夫妻俩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最后一抹霞光也消失在地平线。
言铮走进了厨房,开始整理刚才买回来的菜。
“晚上做个红烧排骨吧,小白爱吃。”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一瞬间就从刚才的震惊中,切换回了父亲的角色。
阮蔚如定了定神,跟着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鱼。
“再做个清蒸鱼,还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着,那个女孩她会喜欢吃什么?
她是哪里人?
喜欢吃辣还是吃甜?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阮蔚如突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
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的,是那个睡在儿子房间里,把儿子抱在怀里的女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该说什么?
第一句话要怎么开口?
是该表现得热情一点,还是矜持一点?
会不会吓到人家?
“怎么了?”
言铮看她发呆,开口问道。
阮蔚如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求助般的茫然。
“我有点紧张。”
言铮停下洗菜的手,看着妻子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不禁笑了。
“你紧张什么?”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阮蔚如实话实说。
“你看她那个样子跟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在他们的设想里,能让自家那个性格温和甚至有些内向的儿子喜欢上的,应该也是个温柔文静的女孩。
可刚才看到的女人,即使在睡梦中,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言铮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温和地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要他喜欢,只要她对他好,不就够了吗?”
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那一幕,补充道:“你看他睡得多安稳,蔚如,这就说明一切了。”
是啊。
这就说明一切了。
阮蔚如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紧张归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她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晚饭的菜单。
排骨是儿子爱吃的,那再加一道辣子鸡丁吧,试探一下口味。
再炖个汤,不管怎么样,喝汤总没错。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菜的声音,抽油烟机也嗡嗡地运作起来。
饭菜的香气,一点点地,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这才是家的味道。
一个完整的,有烟火气的,正在等待家人醒来吃饭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