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就像院子里那棵桃树,在悄无声息中抽枝发芽,又在不知不觉里落叶归根,周而复始。
短暂的假期结束了。
阮小白开始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对他来说,这是他在那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学期。
课业繁重,毕业论文的压力也开始显现,但他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图书馆,教室,家,三点一线。
偶尔在深夜里抬起头,揉着酸涩的眼睛,他会想起另一个家里的灯光,想起小亚和孩子们。
那不是一种让人分心的思念,而是一种燃料,让他更加专注,因为他知道,终点就在前方。
同时,周亚的生活被两个小家伙填得满满当当。
她不再去想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往,照顾孩子成了她全部的世界。
周安还小,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哼唧两声,表达一下小婴儿最基本的需求。
周望夏却到了最磨人的年纪,会走了,会说几个简单的词,对世界充满了无穷的好奇心。
她会把言铮书房里的图纸抽出来,在上面踩来踩去,留下几个小脚印。
也会在阮蔚如看书的时候,悄悄爬到她脚边,把“爸爸”,“妈妈”,“饿”,“抱”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说,直到阮蔚如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笑着把她抱起来颠两下。
周亚抱着儿子喂奶时,女儿就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扒着她的腿,仰着小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抱抱”
周亚就会单手把女儿也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小姑娘很满足,不哭不闹,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小手摸摸弟弟的脚丫,又摸摸妈妈的脸。
周亚常常看着他们,一看就是很久。
也从不觉得烦。
给他们洗澡,换尿布,喂饭,哄睡。
看着周望夏摇摇晃晃地追着院子里的一只蝴蝶,看着周安在自己的怀里满足地打个奶嗝。她常常会看得出神。
一个阳光好的午后,她会把两个孩子都放在院子的爬行垫上,自己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晃着。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是个瘦小干巴的小女孩,天不亮就要起床,背着沉重的书包,吊在横跨澜沧江的溜索上,脚下是奔腾咆哮的江水。
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从没想过,二十多年后,自己会成为一儿一女的妈妈,坐在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里,安稳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这种变化,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贫瘠的童年里缺失的那些温暖和拥抱,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加倍地回馈到她身上。
她给出去的爱,也治愈了曾经的自己。
阮蔚如和言铮更是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孙子孙女。
阮蔚如尤其喜欢抱着周安,小家伙眉眼间全是阮小白小时候的影子。
她常常抱着孙子,嘴里念叨着:“这鼻子,这嘴巴,跟小白小时候一模一样。”
言铮就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
他话不多,但会默默地给周望夏搭积木,或者推着院子里的秋千,让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淡和温馨中,慢慢过去。
全家去首都看升国旗的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
这是言铮早就计划好的,他想让周亚看看这个她丈夫所属的,和平而强大的国家,最庄严的样子。
他们没有选择节假日,挑了一个普通的周末。一家六口,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为了能占个好位置,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了床。
凌晨的首都,空气清冽,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和他们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
言铮和阮小白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阮蔚如护着周亚,在人群中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周亚没见过这种阵仗,成千上万的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却不喧哗,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住了阮小白的衣袖。
阮小白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周安往上抱了抱,腾出一只手,包裹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
终于,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天边的黑暗时,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
声音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广场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周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队穿着笔挺礼服的护卫队,护送着国旗,从城楼下走出,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他们的表情肃穆,眼神坚定,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国歌奏响。
所有人都肃立着,注视着那面鲜艳的红色旗帜,在护旗手有力的挥动下,迎着朝阳,冉冉升起。
周亚的目光被那片红色牢牢吸引。
它在晨风中舒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流动的血液,充满了生命力。
她看着旗帜升到顶端,看着它在空中猎猎飘扬。
周围的人群开始轻声地唱起国歌,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望夏在言铮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小手指着旗杆的方向,嘴里咿咿呀呀。
周安在阮小白怀里睡得正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周亚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面旗帜,和那雄壮的音乐。
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滚烫的情绪,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那
是一种震撼,一种归属,一种难以言状的安宁。
她曾经的世界,是混乱的,无序的,充满了暴力和挣扎。
而眼前的这一切,庄严,秩序,强大,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周亚还站在原地,久久地看着那面飘扬的旗帜。
阮小白走到她身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周亚回过神,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组织不好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人真多。”
阮小白笑了,他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这次旅行,在周亚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
时间进入六月,天气渐渐炎热,阮小白的大学生涯也终于临近了尾声。
论文答辩那天,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沉稳而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从容地回答着教授们的每一个问题。
当答辩委员会主席宣布他顺利通过时,他对着台下的教授们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会议室,夏日的阳光迎面扑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当晚,路过宿舍楼下时,吵吵嚷嚷,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喝酒,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伤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阮小白没有参与。
那些属于青春末梢的狂欢,那些夹杂着酒精和泪水的宣泄,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看着楼上楼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听着他们嘶吼着唱跑了调的歌。
他没有告别,因为他的终点,从来不在这里。
他转身,走出了校门。
脚步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将它缩短。
当他回来推开院门时,恰好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院子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那棵桃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小亚。
她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棉布长裙。
秋千轻轻地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的怀里抱着周望夏,小姑娘大概是玩累了,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小手还抓着妈妈的一缕头发,睡得正熟。
秋千架旁边铺着一张柔软的爬行垫,周安躺在上面,手脚并用地蹬着,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自得其乐。
阮小白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这几个月来的奔波和疲惫,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周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晃动,侧过头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和阮小白在空气中相遇。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怀里的女儿。
“嗯。”阮小白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他先是弯腰,在爬行垫边上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周安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往自己嘴里塞,啃得津津有味。
阮小白笑了笑,抽回手,又走到秋千旁。
他看着周亚怀里睡熟的周望夏,小姑娘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顺利吗?”周亚问。
“很顺利。”阮小白说,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秋千的绳索。
秋千又开始悠悠地晃动起来。
周亚抱着女儿,阮小白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安宁的默契。
院子里只有风声,秋千的吱呀声,还有周安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过了一会儿,屋子的门开了。
阮蔚如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见阮小白,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
“妈。”
阮小白喊了一声。
“快快,进来歇着,论文答辩累坏了吧?”
阮蔚如把果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走过来想拉他。
言铮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条小毯子,径直走到爬行垫旁,弯腰把毯子盖在了周安的肚子上。
小家伙蹬了两下腿,没把毯子蹬开,也就随它去了。
“爸。”
阮小白又喊。
言铮直起身,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欣慰。
“结束了就好。”
阮小白感觉自己像是回了港的船,外面再大的风浪,都与他无关了。
周亚抱着已经睡沉的女儿站起身,轻轻地把她交到阮蔚如怀里。
“妈,抱她进去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哎,好,我来。”
阮蔚如接过孙女,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进了屋。
周亚空出手,走到爬行垫旁,弯腰就把儿子抱了起来。
周安一到妈妈怀里,立刻就不啃自己的拳头了,脑袋熟门熟路地往她胸口蹭。
阮小白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了儿子。
“我来抱吧。”
周安换了个怀抱,愣了一下,看清是阮小白,便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衣领。
周亚没跟他争,顺势把孩子递给了他,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了的衣领。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凉意。
“吃饭吧。”
她说。
阮小白抱着儿子,点了点头,“好。”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味道。
言铮和阮蔚如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阮小白和周亚夹菜。
两个孩子已经安顿好了,屋子里格外安静。
饭吃到一半,阮蔚如看着儿子,突然开口道:“毕业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阮小白正给周亚剥虾,闻言,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才抬起头。
“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
他之前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毕业上,为了能尽快回到这个家。
至于之后做什么,他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规划。
“不着急。”
一旁的言铮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先休息一段时间。家里也不需要你马上就去赚钱。”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更加松弛下来。
阮蔚如也跟着点头。
“你爸说得对,这段时间为了毕业论文,人都熬瘦了,是该好好歇歇,工作的事,不急。”
她说着,又给阮小白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把刺都细心地挑掉了。
阮小白看着碗里的鱼肉,又看了看父母,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周亚身上。
周亚正安静地吃饭,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阮小白笑了笑,把那块鱼肉夹到了周亚碗里。
“你多吃点。”
周亚也没客气,就着米饭吃了。
阮小白这才对父母说:“好,听你们的,先休息一阵子。”
他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这顿饭吃得安稳又舒心。
饭后,阮小白主动收拾了碗筷。
周亚想帮忙,被他拦下了。
“你去看看孩子,我来就行。”
周亚便也没再坚持,转身进了房间。
两个孩子睡在主卧的大床上,周望夏睡姿豪放,小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一只小脚丫还搭在弟弟周安的身上。
周安倒是睡得安稳,小嘴巴咂吧了两下。
周亚走过去,轻轻把女儿的脚拿开,又拉过被子,重新给两个孩子盖好。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客厅里,阮蔚如和言铮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阮小白已经从厨房出来了,身上带着一股洗洁精的清香。
“我放了洗澡水,准备给望夏洗个澡。”
阮小白对周亚说。
小姑娘白天在院子里玩了一身汗,睡前洗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
“我去抱她。”
周亚点头。
阮小白先去了浴室,把浴缸里的水温调好,又在旁边备好了女儿的小浴巾和干净的睡衣。
等他准备好一切,周亚已经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周望夏走了进来。
小姑娘被妈妈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还有些不情愿,小脑袋在周亚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的。
“爸爸给你洗澡。”
阮小白伸手接过女儿,声音放得极轻。
周望夏似乎听懂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清是爸爸,便伸出小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继续犯迷糊。
阮小白抱着软乎乎的女儿,心也跟着软成了一片。
他坐在浴缸边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脱掉女儿的衣服,然后托着她的小屁股,慢慢地放进水里。
温热的水一接触到皮肤,周望夏立刻就精神了。
她动了动小短腿,感觉到了水的浮力,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阮小白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舀起水,轻轻地淋在她身上。
“舒服吗?”
周望夏听不懂,但她感觉很新奇,小手在水里拍来拍去,溅起一串串水花,不少都溅到了阮小白的脸上。
她看见爸爸脸上的水珠,觉得好玩,“咯咯”地笑了起来。
阮小白也不恼,任由她闹。
他拿起一旁的黄色小鸭子,在水面上推来推去。
“小鸭子游泳啦。”
周望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伸出小手去抓那只鸭子。
她抓了好几次,鸭子都滑溜溜地从她指缝里溜走了。
小姑娘有点着急,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
阮小白看得好笑,干脆自己也脱了衣服,跨进了浴缸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浴缸足够大,容纳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绰绰有余。
他坐下来,把女儿抱在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
这样一来,周望夏就有了支撑,她坐在爸爸的腿上,两只小手终于能稳稳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鸭子了。
她高兴极了,抓着鸭子,不停地往水里按,看着它浮上来,又按下去,玩得不亦乐乎。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雾气模糊了镜子,也柔和了灯光。
哗啦啦的水声里,夹杂着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呓语。
阮小白一手圈着女儿,防止她滑倒,一手拿着小毛巾,给她擦洗着后背和小胳膊。
小孩子的皮肤嫩得像豆腐,碰一下都怕弄疼了。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周望夏玩了一会儿鸭子,又发现了新玩具。
她转过身,面对着阮小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戳他胸口的水珠。
戳破一个,又去戳另一个,玩得专心致志。
阮小白低头看着她。
女儿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被水浸湿后,乖顺地贴在头皮上。
她的睫毛很长,沾了水汽,像两把小刷子。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两汪清泉,里面映着的全是他的影子。
这一刻,什么毕业,什么未来,什么规划,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低头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周望夏感觉到了,抬起头,冲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米牙,笑得一脸灿烂。
“爸爸”
“哎。”
他应了一声。
他托起女儿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让她的小脚丫离开水面。
“飞高高!”
周望夏一下子被举高,视野开阔,兴奋地蹬着腿,笑声更大了。
阮小白逗了她一会儿,看她玩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把她放回水里,给她洗头发。
温水从头顶淋下,周望夏大概是觉得游戏时间结束了,有些不乐意,小身子在水里扭来扭去,试图去抓那只还在水面漂浮的小鸭子。
“乖,马上就好。”
阮小白一手稳住女儿,另一手快速地用儿童洗发露打出泡沫,在她细软的头发上轻轻揉搓。
泡沫的触感很美妙,周望夏停下了挣扎,伸出小手想去抓自己头上的泡泡。
阮小白由着她摸,然后就用小水瓢舀起清水,小心地避开她的眼睛,从后往前冲洗。
水流哗啦啦地响,小姑娘还是不小心被溅到了眼睛,她立刻闭上眼,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不哭不哭,爸爸吹吹。”
阮小白立刻停下动作,俯身过去,对着她紧闭的眼睛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睫毛,周望夏觉得痒痒的,瘪着的小嘴又松开了,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看见爸爸近在咫尺的脸,便忘了刚才的不舒服,伸出湿漉漉的小手就去拍他的脸。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水珠顺着阮小白的脸颊滑落,他也不躲,任由女儿的小手在他的脸上探索。
“好了,要冲干净了。”
阮小白一手舀起温水,小心地从她头顶淋下去。
同时一手挡在女儿的额前,防止泡沫和水流进眼睛里。
温水冲刷着头发,泡沫顺着水流消失不见。
周望夏大概是觉得这个过程没有玩泡泡有趣,小身子又开始不老实地扭动,嘴里发出不满的“嗯嗯”声。
“马上就好,你看,小鸭子还在等你呢。”
阮小白把水面上的黄色小鸭子推到她面前。
周望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伸长了胳膊,再次跟那只滑溜溜的小鸭子较上了劲。
阮小白趁机快速地冲干净了她头发上最后的泡沫。
他抱着女儿在水里又温存了一小会儿,感觉水温开始下降,才站起身。
他一手稳稳地托着女儿,另一只手撑着浴缸边缘,小心翼翼地跨了出去。
脚踩在防滑垫上,他迅速拿起挂在一旁的大浴巾,将周望夏整个裹住,像包一个白白胖胖的春卷。
周望夏被温暖的棉绒包裹,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从浴巾的缝隙里探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阮小白抱着她,放在旁边铺好了干爽毛巾的台子上。
他解开浴巾,开始给她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很细,从脖颈的褶皱到肉乎乎的脚趾缝,每一处都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按压,吸干水珠。
周望夏被擦得舒服,小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嘴里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阮小白拿起一旁的婴儿润肤露,倒在手心搓热,然后涂抹在女儿身上。
小家伙的皮肤滑不溜丢的,他的手掌覆上去,感觉自己像是捧着一块上好的暖玉。
穿衣服的过程像是一场小小的战斗。
刚穿好纸尿裤,小家伙就一个翻身,试图去抓台子上的牙刷杯。
“哎,这个不能玩。”阮小白眼疾手快地把她捞回来,拿起一旁的连体睡衣。
他先套进一只小脚,另一只脚丫子就不配合地乱蹬。
!他只好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小脚,耐心地把裤腿套上。
等他去套袖子的时候,周望夏又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睡衣的领口,往嘴里塞。
阮小白哭笑不得,轻轻地把她的手从嘴里解救出来。
“小馋猫,这个不能吃。”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这件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给穿戴整齐。
阮小白自己则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身子,套上干净的居家服,这才抱起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儿。
他抱着她走出浴室,温暖的灯光和客厅传来的微弱电视声,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床头灯柔和的光。
阮小白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亚正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周安。
小儿子正趴在妈妈怀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周亚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阮小白和被他抱在怀里,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儿身上。
她眼神沉静。
阮小白冲她笑了笑,走到床的另一边,把女儿轻轻放在床上。
“我给她吹下头发。”
他说着,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吹风机。
他把风力调到最小,温度也调到最低档,然后坐在床沿,让周望夏的小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
“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周望夏似乎对这个声音很好奇,原本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阮小白一手拿着吹风机,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另一只手的手指插进女儿细软的头发里,轻轻拨动,让暖风能均匀地吹到每一根发丝。
周亚看着他们俩。
灯光下,阮小白的侧脸轮廓柔和,垂着眼,神情专注。
他头发细软,是好看的云白,在灯光下泛着浅淡光晕。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极其有耐心地在女儿头发里穿梭。
以前她总觉得,小白的好看,是那种带着点少年气的,清澈又易碎的美。
可现在,当他垂着眼,用那么温柔的动作照顾着他们的女儿时,那种易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实的力量。
这力量不锋利,不张扬,却像深埋地下的树根,牢牢地抓着这片土地,抓着这个家。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阮小白又用手掌感受了一下女儿头发的温度,确认已经完全干透,摸上去毛茸茸,软乎乎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洗发水的甜香。
周望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动,小嘴咂吧了两下。
阮小白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
“睡吧,我的小公主。”
小姑娘似乎听懂了安抚,小身子放松下来,沉入了梦乡。
可阮小白却不舍得就这么把她放下。
他看着女儿这粉雕玉琢的小脸,心底最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将女儿从自己腿上抱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
他没忍住。
先是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触到的皮肤又嫩又滑。
接着,是她肉嘟嘟的脸颊,亲上去能感觉到那份柔软的弹性。
他一下又一下地亲着,从左边脸颊到右边脸颊,再到小巧的下巴。
周望夏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痒,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
这声哼唧挠乱了阮小白的心。
他干脆把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用自己光滑的皮肤去感受女儿脸蛋的温软。
他的脸颊清瘦,轮廓分明,而女儿的脸颊却是圆润饱满的,两张脸贴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又和谐的对比。
阮小白闭上眼,感受着这份独属于父女间的亲昵,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行了啊,口水都要蹭回去了。”
周亚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打破了这片刻的沉溺。
阮小白睁开眼,看向床那边的周亚,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弯起眼睛,眼底盛满了笑意。
“她太香了。”
他说,理由充分,理直气壮。
周亚看着他那副样子,一个俊秀的青年,抱着个更小的奶娃娃,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散发着刚洗完澡的香气,画面干净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