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白把脸颊在女儿软乎乎的脸上又贴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怀里的小人儿不耐烦地动了动,他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他掀开被子一角,先是自己侧身躺了上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让床垫发生一丝起伏。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儿轻轻安置在自己身旁。
周望夏的小脑袋刚一挨到枕头,就自动自发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脸蛋正对着他,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窝,痒痒的。
阮小白侧着身,用一只手臂虚虚地环着女儿,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睡着了的周望夏,比醒着的时候要乖巧一百倍。
小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阮小白怎么看都看不够,仿佛要把女儿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这时,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
周亚抱着小儿子周安,也躺了下来。
她没有阮小白那么多的仪式感,动作干脆利落,却同样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将还在襁褓中的周安,安置在了女儿周望夏的旁边。
于是,一张不算特别宽大的双人床上,形成了一幅奇妙的构图。
两个孩子睡在最中间,依偎在一起。
阮小白和周亚一左一右,侧身躺着,将他们温馨地围拢在中央。
周安大概是感觉到了身旁的热源,小身子在襁褓里动了动。
而已经睡熟的周望夏,似乎是在梦里翻身,小小的身子一滚,脑袋就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弟弟柔软的襁褓上。
她的小胳膊还伸了出来,搭在弟弟身上。
阮小白觉得,这样的瞬间,如果不记录下来,简直是一种罪过。
他侧着身,动作放到了最轻,小心翼翼地从床头柜上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周亚给他买的二手机,用了很久,外壳都有些磨损,但此刻却像是承载着千金的宝藏。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阮小白迅速调低了亮度,然后熟练地找到了相机应用,将闪光灯和快门声全部关闭。
他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
“咔嚓。”
一声轻不可闻的模拟快门音。
阮小白拍下了第一张。
他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想把自己和周亚也框进去。
周亚稍稍撑起身,往中间靠了靠,脑袋凑近了儿子周安,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了女儿周望夏的被子上。
她的动作干脆,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阮小白从屏幕里看到了她的配合,心头一热,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调整好角度,将自己的脸也凑过去,紧挨着女儿的小脑袋。
屏幕里,一家四口的脸紧紧挨着。
“咔嚓。”
又是一张。
阮小白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看着相册里的照片,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他把手机递到周亚面前,压低声音,带着点献宝似的语气:“小亚,你看。”
周亚凑过去,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轮廓分明。
“嗯,还行。”
她言简意赅地评价。
但阮小白知道,她很喜欢。
他收回手机,也学着周亚的样子,侧身躺好,将两个孩子护在中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拢着这张床,也拢着床上的人。
阮小白看着睡在身旁的女儿,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巴还咂吧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美梦。
他伸出手,想去碰碰她,指尖却停在了半空中,怕惊扰了她。
床的另一边,周亚也侧着身,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她没有看阮小白,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今天拿牙刷去刷墙了。”
阮小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望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刷墙?”
“嗯。”
周亚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进卫生间的时候,她正拿着自己的小牙刷,沾着牙膏泡沫,在瓷砖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学着我们刷牙的样子。”
阮小白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踮着脚,一脸严肃地在墙上“作画”。
“之后呢?”
“我看着她刷完,然后把牙刷和她都洗了一遍。”
阮小白的笑意更深了,他能想象到周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折腾,等她玩够了再一并收拾的模样。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调皮捣蛋的麻烦事,从周亚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好笑又无奈的温情。
这些他不在家时发生的琐事,通过小亚的转述,让他也参与了进来,没有错过女儿成长的点点滴滴。
周亚的手指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细软的头发。
“她什么都想学,看我们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有时候挺烦人,但又觉得好玩。”
“是啊。”
阮小白应着,目光转向了女儿旁边的儿子。
“她是个好奇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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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被裹得严严实实。
周亚的视线也移到了儿子身上。
“他今天能自己扶着沙发站一会儿了。”
阮小白的眼睛亮了亮。
儿子才七个多月,已经能站了。
“我扶着他的胳膊,他两条小腿就在地上乱蹬,使不上劲,一放手就一屁股坐下去。”
周亚继续说。
“摔倒了也不哭,就坐在地上,看看自己的脚,再看看我,好像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站不起来。”
阮小白安静地听着。
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小小的周安,穿着厚实的纸尿裤,脸上带着茫然又专注的神情。
这些他错过的画面,此刻在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阮小白的心里填得满满的,一种温热的情绪从胸口一直漫到眼眶。
他侧着身,用手肘轻轻撑起上半身,动作放到了最轻。
他先是俯身,凑近女儿周望夏。
小姑娘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阮小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奶香和沐浴露甜香的味道。
他没有犹豫,低头在女儿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亲完女儿,他又稍稍挪动身体,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儿子,周安。
小小的周安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他的眉眼和阮小白有几分相似,但脸颊的肉更多,显得敦实可爱。
阮小白同样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也留下了一个吻。
做完这一切,阮小白才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重新调整好姿势,用手臂虚虚地环着两个孩子。
他看着床的另一端,周亚正安静地看着他。
周亚也俯下身,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
她先是在女儿周望夏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实在的吻,嘴唇结结实实地贴上去,停留了一瞬,才离开。
不像安抚,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标记。
接着,她又转向儿子周安,用同样的方式,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她躺回原位,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阮小白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在她的安静注视下,慢慢沉淀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这种感觉不是空泛的,而是具体的。
它由女儿牙刷上的泡沫构成,由儿子蹬不直的小腿构成,由周亚平淡叙述的语气构成,由她此刻印在孩子们额头上的那两个吻构成。
夜很长,但这个家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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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晃而过。
深夜,临街的店铺早已拉下卷帘门,只有二楼的窗户还透出一点光亮。
这里是阮小白和周亚的新家,楼下是店铺,楼上是生活区。
阮小白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程序代码和三维人物模型,他作为理科毕业生,对这些东西得心应手。
鼠标的轻微点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几年,他换过几份工作,都不太顺心,最后还是周亚支持他,盘下了这个小门面,做起了电脑维修和游戏外包的生意。
收入不错,最重要的是,能时时刻刻看着家里。
他正专注于修正模型的一个细节,丝毫没有察觉到,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门框边,探出了两个小脑袋。
大的那个是女儿周望夏,六岁了。
一头柔软的白发被随意地扎成个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边,更衬得一双眼睛灵动又狡黠。
她继承了妈妈周亚的美貌轮廓,又有着爸爸阮小白那样的白发和皮肤,漂亮得像个小精灵。
小的那个是弟弟周安,四岁。
同样是一头白发,软软地贴在头皮上,脸颊圆滚滚的,神情总是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温和。
他被姐姐牵着手,睡眼惺忪,显然是被从床上拖起来的。
两个孩子都穿着睡衣,周望夏对着弟弟比了个“嘘”的手势,小脸上满是密谋大事的严肃。
她拉着弟弟,踮起脚尖,猫着腰,像两只准备偷腥的小奶猫,小心翼翼地绕过爸爸工作的区域。
阮小白太过专注,对身后的动静浑然不觉。
周望夏熟门熟路地摸到客厅一角的冰箱前,她屏住呼吸,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拉开冰箱门,生怕那一点点声响惊动了前方的“敌人”。
冰箱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她兴奋的小脸。
目标明确,她迅速从里面拿出两盒布丁,塞了一盒到弟弟怀里,自己拿了一盒。
姐弟俩又悄无声息地摸到沙发后面,蹲了下来,各自拿起了小勺子,准备享用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
周望夏刚挖了一大勺,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一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就在他们头顶响了起来。
“好吃吗?”
周望夏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和弟弟周安一起,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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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亚就站在那儿,靠着墙壁,双臂环在胸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周望夏立刻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就一口,我们吃完就去睡觉。”
周安则显得淡定许多,他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手里的布丁,然后舀了一勺,慢慢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仿佛被抓包的不是他。
周望夏看着弟弟这副模样,急得直想跺脚。
这边的动静终于打断了阮小白的工作。
他转过椅子,就看到了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他的妻子,像个女王一样审视着领地。
他的两个孩子,一头白发,穿着滑稽的睡衣,一个赔笑,一个淡定地吃着“战利品”。
阮小白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周亚闻声,朝他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你养的好孩子。
阮小白站起身,走了过去。他先是揉了揉女儿周望夏的头顶,语气里满是宠溺:“小馋猫,又被妈妈抓住了吧。”
周望夏吐了吐舌头。
他又看向儿子周安,小家伙很懂事地挖了一勺布丁,举起小勺子递到他嘴边。
阮小白笑着张嘴吃了。
甜甜的,奶味很足。
周亚终于开了口,对着周望夏:“吃完,带弟弟去刷牙。”
“好嘞!”
周望夏得到了赦免,立刻欢呼一声,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那份布丁解决了。
她拉起弟弟的手,一本正经地担起了姐姐的责任:“走,小安,我们去刷牙!不然牙齿要长虫子,就不能吃好吃的了!”
周安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任由姐姐把他拖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姐弟俩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阮小白从身后抱住周亚,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辛苦了,小亚。”
“他们精力太好了。”
周亚靠在他怀里,声音有些无奈。
“像你。”
阮小白说。
周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周望夏拉着弟弟出来了,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没擦干的水珠,小嘴巴里吐着牙膏的清香泡沫。
“爸爸妈妈,我们刷完啦!”
周望夏大声报告。
周亚直起身,一手一个,牵着他们往卧室走。
“睡觉。”
两个小家伙乖乖地跟着妈妈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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