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没急着回应她,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手探了探杯壁又道,“小茶,泡壶热茶过来。”
“是。”
交代了小茶,傅知遥品了一口茶才淡淡开口,“说吧。”
宋云笙从未被如此怠慢过,这事就是你也挑不出来对方什么错,但对一个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即便进了宫见了皇后娘娘都是被宠着的姑娘来说就是错。
偏她还不好发作。
宋云生压下心头不满,这点小状况他们宋家的姑娘不至于失了体面,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开口,“王妃娘娘,王妃的位置大皇子看上了,萧破野呢宋家看上了,敕勒部未来汗王,楚帝陛下看上了。
我如此说,王妃可能明白?”
“宋小姐可以把话再说直白些,免得本王妃理解偏差了。”
宋云笙摇头一笑,“我知王妃能听懂,楚国既大力支持敕勒部,定要往野王身边放人,以保楚国与敕勒部世代邦交友好,未来的汗王继承人,也要有楚国血脉。”
说到这里宋云笙定定的看向傅知遥,“王妃娘娘,您挡了很多人的路。”
傅知遥点头,“你继续。”
宋云笙叹气,“这桩婚事我原本是一万个不愿的,我不愿挤入别的女子的婚姻,更不愿我的添加成为割向那女子的刀。宋家嫡女岂愿做侧妃?但家族责任在前,我也只好应下。
王妃,我的到来,于您而言如同催命符一般。”
傅知遥语气淡淡,姿态从容,“你不是没到吗。”
宋云笙轻笑出声,“野王既上了楚国这条船,还下的去吗?他今日不答应,明日不答应,能扛到后日吗?楚国有万千手段迫得他答应。
我再换句话讲,若是野王那边不易攻克,王妃觉得楚国会向谁下手?”
小茶端来了热茶,傅知遥为自己续上茶,又给宋云笙倒了一杯,“喝茶。”
宋云笙一阵郁结,这傅知遥可真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一声叹息后宋云笙抿了一口茶,“王妃娘娘,我字字恳切,句句肺腑 ,您又何必对我防备至此。”
傅知遥笑笑 ,“不是防备,你继续说吧。”
确实不是防备,对上宋云笙她也无需防备,上辈子她二人相处时间真不算短,她很了解这位宋家大小姐。
宋云笙感觉郁气越积越甚,这傅知遥气人是很有一套的,她这般姿态衬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天知道自己真是一番好意,如今沉不住气的倒成了自己一般。
宋云笙都气笑了,“我不想抢王妃的位置,只是想在家族与良知之间寻到一个两全之策。”
“哦?”
“王妃始终是正妃,我甘做侧妃,至于王妃的安全,我宋云笙保了,陛下和大皇子那里我会让祖父周旋。但汗王的继承人,需是我的孩子,需是宋家血脉。”
傅知遥这次真笑出了声,宋云笙这个论调有点新鲜啊。上一世没这出,因为上一世她已有了承翊,宋云笙顺利做了侧妃,她二人已无和平共处的馀地。
“宋小姐,我不同意。”
宋云笙似是十分意外,“这于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傅知遥摇头,“不好,我是萧破野明媒正娶的王妃,我的孩子本该是汗位继承人,如今你让我将汗子之位拱手相让,哪里好了?”
“你若不跟我合作,别说王妃之位,便是命你都保不住,你拿什么生孩子,又拿什么保孩子?我说话直接王妃莫要介意,但实情如此,我不想沾染王妃的血,一生都愧对一位女子。
但,王妃需得配合我才是。
否则我亦无能为力,很多事,根本不必我出手,我只需安心待嫁便可。”
傅知遥品了口茶,继续等宋云笙的下文。
宋云笙颔首,“话虽难听,可我真心为了王妃好,同是女子,何必相轻。若是我哪句话说重了,王妃莫要介怀。我宋云笙自问是个坦荡之人,不想行那些下作之事。
王妃是个明白人,当知我之磊落,无愧于心。”
傅知遥笑笑,“我若是旁观者的身份,许能赞一句宋小姐算是坦荡,但我不是,让一个被掠夺者赞一个掠夺者坦荡,宋小姐未免太不要脸了。”
宋云笙这次真的恼了,“傅知遥,你不要太过分。”
傅知遥唇角依旧笑容浅浅,“我的话说重了,宋小姐莫要介意。”
“傅知遥,你谩骂于我,叫我如何不介意?”
“你瞧,挑衅与伤害本就不是一句‘别介意’便可弥补,刚刚宋小姐两次让本王妃不要介意,是不是说胡话呢?”
宋云笙气笑了,“我何曾挑衅与伤害你,我那是提醒。”
“披着提醒外衣的挑衅与伤害罢了,你欲抢我男人,还要抢我儿子的汗子之位,这都不算伤害,还有什么算?”
宋云笙微愕片刻,倒是有些无言。
傅知遥说的也无错。
“可这些本也不是你的,傅知遥,你留不住”,宋云笙语重心长。
傅知遥啧啧两声,“你觉得我不过一个卫女,身后无依仗,觉得留我一命便是功德,许我王妃之位更是仁至义尽。揣着上位者的姿态行几分宽厚之事就可以掩盖你掠夺者的身份和事情的本质吗?
我弱,所以我拥有的都不是我的;你强,你看到的便理所当然是你的。
宋小姐,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宋云笙脸色微白,神色无奈,“傅知遥,这是现实,你在卫国也是尚书之女,焉能不知弱肉强食的道理。”
“我弱你来吃我就是,何必还要充好人让我感谢你?凭你饶恕了我的性命?可是宋小姐,我傅知遥的命本就是我的,你的那套说法于我而言就是穿着透明外衣的笑话,听不进耳,入不了心。
小茶,送客。”
宋云笙见傅知遥实在无法沟通也只能起身,“你既听不进去我说话,我也只能祝王妃安好了。无论何时,我都不会对王妃出手,这是我的底线。”
傅知遥笑的真诚,“我信。”
上一世的宋云笙虽欲为自己儿子争汗子之位,但却是没用下作手段算计过傅知遥。她算是个守底线之人,守着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宋云笙看见傅知遥的笑容中尽是松弛与真诚忽然释然了几许,还起了玩闹之心,“王妃娘娘,您刚刚说我不要脸,此事我若闹到两地邦交上,你欲如何?”
傅知遥微挑眉,“我何时说过,可有人证?”
宋云笙的小丫鬟文竹弱弱的道,“奴婢可做人证。”
傅知遥笑了,“你不作数。”
宋云笙看向营帐外,“那野王可能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