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不知道眼前之人正在胡思乱想,继续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青葛抢了斗云川,他二人这样那样了?”
落痕:“是。”
王妃还挺委婉。
傅知遥没忍住笑出了声,“真是啥稀罕事都能碰到,青葛抢斗云川可是别有动机?”
“没有,就是看上斗云川那张脸了,她喜欢小白脸。”
傅知遥笑得越发停不下来,“哈哈,那斗云川确实生的白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嘛,你别说,他到草原也有一个月了,居然没晒黑,哈哈。”
笑了会儿傅知遥又道,“不会是障眼法吧,其实是在搭线?”
“那不会,落影全程盯梢了。”
傅知遥:“”
行吧。
落影可真行啊!
半月后,燕辞远提来了蒙多的人头,一时间人群哗然,士气大振。
众人皆是大喜过望,原本想着蒙多日日跟王八似的藏着,死士们很难得手,不成想,他们真把人杀了。如此瀚海部群龙无首,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萧破野积压多日的沉厉锋芒尽数破出,他再不做半分迟疑,抬手沉喝,“传我令,全军出击!”
积压的战意一朝倾泻,蛰伏的铁骑尽数奔涌而出。
而燕辞远,却功成身退未发一言离开了敕勒部,连同傅知遥告别都不曾有。
物资监旁边的一处帐篷内,傅知遥午间休息。这几日她也很忙,将士们在前线冲杀,她后方的粮草武器一应衣物用具都得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小茶一边给傅知遥倒茶一边很是遗撼的嘀咕,“燕辞远就这么走了,都不同小姐道个别,以后可不好找这么好用的刀了。”
哐当一声,帐门被人大力踹开。
傅知遥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有些惊怔地抬眼看向来人。
燕辞远立于帐门口,他鬓发微乱,额角的青筋绷得浅浅凸起,周身翻涌着沉戾又迫人的气势,那股子孤绝的劲,莫名让她心头一颤,慌了半分神。
“你,你不是走了吗?”
燕辞远右手紧紧握拳,一双眼瞳黑沉沉的凝在傅知遥身上,里头翻涌着太多东西。
有隐忍的灼烫,有藏了许久的不舍,还有几分别别扭扭的窘迫,偏偏都被一层戾气裹着。
听到傅知遥的问话,他喉结狠狠滚了几番,却有些开不了口,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你盼着我走吗?”
傅知遥的心猛然一跳,黑心肝这副表情、这副姿态,究竟要做什么?
“喝口茶润润嗓,一路奔波”,傅知遥稳住心神,欲给燕辞远倒茶。
谁知燕辞远径直去取她方才慌乱中放在桌案上的那杯茶,傅知遥惊得慌忙按住杯盏,二人的手在不经意间相碰,傅知遥欲缩回,却被燕辞远按住。
傅知遥神色微乱,有些不敢抬头看燕辞远,“这是我喝过的,我给你倒杯新的。”
燕辞远缓缓卸了力,傅知遥趁势抽出手,就在她觉得心头大石落地时,燕辞远程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的唇,竟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傅知遥刚刚碰过的地方,那杯壁尚有傅知遥的口脂印记。
傅知遥整个人都懵了,心道这事有点复杂了,得好好谈谈才是。
她给了小茶一个眼神,小茶快速出了帐篷,守紧了帐门。
傅知遥伸手示意,“燕辞远,坐下谈。”
出于直觉,她想稳住他的情绪,她怕他发疯,怕他做出什么让她落下话柄、遭人诟病之事。
燕辞远嗤笑出声,“你在怕我?”
傅知遥状似随意的道,“没有,就是你去而复返,我有些意外。”
“哼,你怕我,怕我不顾一切带你离开,是吗傅知遥?”
燕辞远目光灼灼,烫的傅知遥否认的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她骗不过他。
见傅知遥避开自己的视线,燕辞远又道,“不是想离开敕勒部吗?怎么,又不舍得了?”
傅知遥温声开口,“燕辞远,我怀孕了。”
燕辞远:!!!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轰然塌陷,碎得彻底,连半点馀温都不剩。
她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身孕。
那,他还能带走她吗?
他们夫妻情深,她怀了萧破野的孩子,自己此番鼓足勇气折返,在此刻荒唐的象个笑话。他一路上都在演练如何开口带她离开,字字句句斟酌。
可此刻,他该如何做?
他要夺走萧破野的骨肉吗?
眼中锋芒忽现,燕辞远神色郑重的看向傅知遥,“我若说,这个孩子我来养,”
傅知遥快速打断燕辞远的话,“晏辞,我不能让孩子一生下便没有父亲。”
“我愿意,”
傅知遥再度打断燕辞远的话,她已经不敢再让他把话说完,“晏大公子,晏家百年望族,礼教纲常、风骨秉性、宗族规矩都是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你带着萧破野的孩子回晏家,要如何对族人交代?
将来我的孩子能否继承晏家的一切?”
燕辞远:“”
他无法应下,至少此刻,他没有能力应下。
自己会聘她为妻,却做不到将偌大的晏氏一族,交到一个流着旁人骨血、非晏家血脉的孩子手里。族人不允,他自己也做不到那么无私。
傅知遥笑笑,“晏辞,我的孩子是草原汗王的骨肉,他生来尊贵,我身为母亲怎么可能剥夺他的尊贵,让他去别人家寄人篱下,乞人怜悯,遭人诟病。
晏辞,我是一位母亲,不可能不为孩子打算,这个道理你定能懂。”
久久的沉默之后是一声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叹息,“……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燕辞远说的极为艰难 ,似是字字都磨着血,涩得厉害。
见燕辞远如此反应,傅知遥终于松了口气。
片刻后,燕辞远忽然轻笑出声,他状似洒脱的道,“这样也好,我便无需对你负责了。”
傅知遥:“负责?”
“那日矮洞,我唐突了你今日去而复返,是觉得自己该负起责任。”
傅知遥:“”
这么找补,也行吧。
天才都骄傲,她理解。
燕辞远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点不要脸,分明是强行挽尊的心虚,又假装镇定道,“你虽不需我负责,我也不至于事后无情,日后你若有需要,我会尽力帮忙。”
事后你大爷,他俩没那回事好吧。
不过燕辞远的承诺,可是从天而降之喜啊。她笑颜如花,“我恰好有事欲拜托燕先生。”
燕辞远:“”
也挺无语的,此刻,这番情景,他的心情,她该与自己谈事情吗?利用自己上瘾了是吗?
燕辞远紧咬后槽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