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平静走向小茶的帐篷,步伐沉稳。
可一进到帐内,她就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小茶是睡得晕乎乎给傅知遥开的帐门,此刻瞧见傅知遥这个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忧心,“小姐,你怎么了,跟汗王吵架了?”
傅知遥没回话,只默默流泪。
很安静,也十分破碎。
方才那些刺向萧破野的话,很解气,却同样刺伤了自己,似是重新经历了上一世的那些伤痛时刻。
小茶很是着急,“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同汗王吵架了?”
傅知遥平复许久后才道,“算是吧。”
小茶有些着急,“忍一忍啊小姐,如今正是大公子和二公子揽权的关键时刻,不好在这个时候跟汗王闹别扭。”
傅知遥微错愕片刻后笑了,这个小茶啊,一直识实务。
小茶见傅知遥笑了有些心疼,她拉着傅知遥的手道,“小姐,委曲求全,可终归还是委屈。想哭就哭出来吧。”
傅知遥闻言又是一阵泪如泉涌,她的小茶啊,从始至终心疼她的小茶,陪着她的小茶。此刻她突然产生一个奇葩的念头,她就是爱上小茶这个同性也不会去爱萧破野那根烂黄瓜。
这一晚傅知遥是在小茶房里睡的,哭过后睡得反而很踏实,并没有很伤心,许是该伤的心上一世都伤完了。
次日一早,小茶刚推开帐门就看见了在帐外徘徊的萧破野。
小茶赶紧上前,“汗王。”
萧破野声音中是彻夜失眠后的沙哑,“王妃呢?”
“还睡着呢。”
萧破野点头,“王妃醒了,立刻让阿枣来汇报。”
“是。”
接近中午时刻,阿枣去找了萧破野,“汗王,王妃醒了。”
萧破野闻言立刻安排呼斯勒主持接下来的议事,自己则出了议事军帐,直奔小茶的住所。
阿枣赶紧道,“王妃在金帐。”
萧破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没同他赌气,可他情愿她同他赌气。如今她又回金帐去扮演一个好王妃,同上一世一样——所以他们,终是走了回头路。
金帐内,已经摆上了午饭。
傅知遥看到萧破野进来后笑了笑,“没打扰汗王议事吧,我想着这几日事情不是很紧要,便让阿枣去喊了汗王。没吃早饭,午饭早点吃。”
一晚时间,她用来睡觉;剩下的一瞬间,她用来清醒。
她不是王,没有任性的资本,如今她绕不开萧破野,何必与自己为难。只是数日的冰冻,非一日能缓和,慢慢来吧,太快了萧破野又要说她做戏。
萧破野定定的看了傅知遥半晌,眼前的傅知遥,对他礼貌、周全,却疏远,他恍若见到了他前世的王妃。
心塞的坐到了椅子上,萧破野不发一言开始用餐,吃的很快,傅知遥为他布菜、盛汤,伺候的十分周到,而往日,这些活都是萧破野做的。
及至吃完饭,萧破野气鼓鼓的走了。
小茶和阿枣都搞不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说是吵架,可与每次拌嘴斗气都不一样,况且汗王几乎从不让王妃生隔夜仇,当晚就把王妃哄好了。
如今事情好象有点严重。
她们觉得王妃也变了,不那么快乐了,眼中多了淡淡的哀伤。
晚上,依旧如此。
及至傅知遥安静的上床,安静的掀开被子挨着萧破野躺了,萧破野很是迅疾的搂住了傅知遥,他的手臂收的很紧,似乎还有些发抖,半晌,终是唤出了,“阿遥。”
傅知遥一声轻叹。
萧破野又道,“阿遥,不演了行吗?
傅知遥沉默片刻笑了。
萧破野一看有门,嗖的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答应了?”
傅知遥唇角带着笑意,笑意中却不是欢愉,而是惆怅,“其实也不是演,毕竟是重复了十八年的处事方式,早就习惯了,刻进了骨子里。”
“可你也觉得别扭。”
“是啊,我又活在了这一世,上一世、这一世,分不开,纠缠又割裂。萧破野,我如今也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你。”
“打我,骂我,踹我,拧我,只要能让你消气,怎么都行,就是别演戏,行吗?”
傅知遥再度叹息,“萧破野,我的气消不了。”
萧破野双目微红,有被刺痛,有愤郁难消,他抓了抓头发,很是烦躁又很是无奈,“你到底让我怎么办,上辈子的事我已悔青了肠子,可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
不对,时光已经倒流了,可你还停留在上一世。”
“我停留,你未曾停留吗?若是你未曾停留,为何当初要让荆武到京城杀我?”
萧破野眼睛睁得老大,他徨恐,他无地自容,“阿遥,我,”
“不必解释,我理解。”
“阿遥,你不理解,我在意你,我很在意你。”
“你在意我,所以你看到我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欲杀我;萧破野,若是我同你一般,上辈子你要死上多少次才够。”
萧破野的脸色一下子颓败下来,“傅知遥,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是吗?”
“若是能骗过你,那我会说:我已经原谅你了,萧破野。”
“我不要你骗我,我不要你做戏”,萧破野低吼出声。
傅知遥无视了萧破野的情绪,继续道,“作为妻子,我无法原谅你,可作为母亲,我感谢你,感谢你爱承翊和承瑾,我亦希望能与你象上一世一般,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
浓郁的失望和痛感刺得萧破野如被遗弃的孤狼,沉默半晌,他终是道,“好。”
然后便是良久的相对沉默,最后还是傅知遥先开了口,“睡吧。”
萧破野固执的将人抱进怀里,傅知遥幽幽的叹了口气,“萧破野,我怀孕了。”
萧破野整个人都呆滞了片刻,良久后,他声音微颤的道,“承翊回来了,是吗?”
傅知遥点头,“承翊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
她平静的靠在他怀里,任凭他的手掌温柔的抚过她的小腹,此刻,他们更象是亲人,共同期盼着另外一位亲人。
“大医师看过了?”
“看过了,下午看的。”
“阿遥,谢谢你。”
“萧破野,也谢谢你。”
他们没有说明,却都明了彼此话中之意,他们谢彼此,因为彼此,他们能再度拥有上一世的承翊。
半月后,谢景舟的信使悄悄赶至敕勒部,带来了谢景舟的亲笔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