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遥冷笑出声,“我说了你会照做吗?”
“我会,我不是不尊重妻子之人。
傅知遥,你总觉得你我关系不对等,你总觉得我爱权势甚于爱你,可你想想,我数次因为你和人结仇,有两次险些给敕勒部带来了灭顶之灾,我可曾放弃过你?
权势与你冲突时,我哪次没选择你?
张姨娘想要你的主母之位,她为此暗害你和儿子,我有没有一刀宰了她?老五觊觎承翊的汗子之位,我让人将他和他姨娘乱棍打死。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为你料理的妾室少吗?我何时没选你。”
“可妾室都是你纳进来的,你确实在为我遮风挡雨,但我的风雨也是你带来的。”
萧破野心猛然一惊,继而是铺天盖地的痛苦,傅知遥这句话说的太有力度了,有力度的戳破了他的心虚和自欺欺人,他攥紧了拳头,似是想将心头剧痛压下,“你为何不同我说,我可以不要的。”
傅知遥尤豫片刻,“其实我说过的。”
“你何时说过”,萧破野惊讶不已,声音中更是焦急万分。
“你去接如夫人前一夜,正值你生辰,很多人来庆贺,为你庆生,贺你即将与绳结部结盟,抱得美人归。
那晚真热闹啊,可我的心很冷。
我甚至想打掉腹中胎儿一走了之,但是孩子已经有胎动了,我不舍得。”
萧破野眼圈瞬间便红了。
傅知遥继续道,“那晚我问你,能不能不娶如夫人,我不喜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你说,联姻可以巩固权势,敕勒部即将一统草原十部。”
萧破野很心痛,比心痛更甚的是懊悔,恨不得把肠子都悔青的懊悔。那晚的场景他有些模糊的印象,那晚他喝了很多酒,他很兴奋,为多了绳结部这个盟友而兴奋。
他声音苦涩 ,“我完全不记得这些话,我只记得我很高兴,高兴的抱着你转了好多个圈。再然后,就没印象了。”
“是啊,你抱着我很高兴,我却告诉自己,那是我与你之间最后一个真心的拥抱。“
萧破野的心如针扎般刺痛,真想回到上一世,狠狠的给自己一个嘴巴。
“我醉酒了,你第二日可以同我说。”
“我怕啊,我去赫拉部见过身披羊皮的女子,去青原部见过被锁在床上的女子,还见过西边宛地的小公主如一个舞妓般被呼来喝去,送来送去。
与她们相比我已经很幸运了。
萧破野,那晚与你说那一句,已经耗光了我所有的信任和勇气。”
萧破野以手掩面,浑身发颤。
起初死死咬牙隐忍,肩头绷得铁紧,硬是压着喉间的哽咽。可那蚀骨的悔意与痛意终究破了防,他将头扎到膝盖上,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恸。
最后,终是没有大哭,却开始抽噎。
克制,却克制不住。
看到萧破野哭,傅知遥没有半分心疼,只有解恨。
上一世她没哭过吗?没伤过吗?
他上辈子艳福无数,这辈子哭几声怎么了?
呵。
傅知遥:“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想过同你好好过日子,是你一次又一次亲手打破了我的幻念,萧破野,我来不及爱上你。”
萧破野猛地僵住,象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那句 “来不及爱上你”,字字如刀,剐得他心口鲜血淋漓。他怔怔地看着她,眸中漫过浓重的失望,最后尽数化作蚀骨的痛。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指尖都在发颤。
久久的沉默后,萧破野声音沙哑,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试探,“傅知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上一世我脏了,脏的令人恶心,无可救药,可这一世我还是干净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为何?”
这个答案再次让萧破野崩溃,虽然他毫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却不代表他能从容的接受和面对。
“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心无波澜的看着自己丈夫宠爱别的女子,那是对自己名下之人的占有,是肌肤之亲滋生出的占有。
萧破野,我没爱过,但我痛过。
我无法忘却你给我的伤害,起初你每次去别的女子房间我都很痛,后来你同别的女人欢好后又来找我我更痛,我感到恶心,耻辱,却无力抗争。”
傅知遥的声音中是透骨的寒意与冰冷,“萧破野,我们的地位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对等很难滋生出情爱。
你如今对我念念不忘怕只是因为上一世被我蒙骗,你不甘心,你意难平,你不相信那么爱你的妻子竟然骗了你,还骗了你一辈子。
尤其我后来又找了别的男人,你咽不下这口气,你想让我爱上你。
可是抱歉,我无法爱上你。”
萧破野双目猩红,“难道这些日子的甜蜜都是假的?傅知遥,你没有心吗?”
傅知遥轻笑出声,“上一世的伤痛太深了,我忘不了你的那些女人,那些孩子,忘不了你亲吻她们,拥抱她们。
“我何时在你面前亲过她们,只要你在,我从来都是站你身边。”
“你不记得了,可王庭就那么大,我不可能没见过。萧破野,你并没有那么在乎我,你不知道你找女子我不开心吗?你知道,你只是觉得算不得什么大事,你觉得男人找很多女人再正常不过。
妾室们欺我辱我算计我你会一刀砍了她们,因为你觉得那很严重,是对我的不尊重,可你不愿为了我不找女人,因为那会影响到你的欢愉。
萧破野,你贪欢的。”
“我找别人是因为你屡次拒绝我”,萧破野的语气有些急。
傅知遥轻笑着反讥,“我拒绝你?因为你已经脏了。萧破野,承认吧,就算不是为了联姻,你也会找其他女子纾解欲望,寻求新鲜和刺激,你不会为了我委屈自己。“
萧破野无奈的闭上双眼,不是因为他认同傅知遥的话,而是时光无法倒流,他无法同她证明自己可以。他不知该怎么向她证明,若她告诉自己不许自己纳妾,他能做到。
其实他第一晚没碰那个如夫人,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接连三晚装醉。待到第四晚,便硬着头皮上了,有了第一次就有很多次,有了第一个就有很多个,渐渐的他自己也不在意了。
开始习以为常。
然他还是想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不能对她放手,他不舍得放手,即便自己不是东西,罪孽深重,“阿遥,这一世我可以,上一世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这一世你爱我,上一世你不爱我。“
萧破野:”“
很想说并非如此,却似忽然间失去了辩解的力气。
傅知遥起身下床,“不过你只是现在爱我,并不会一直爱我。”
说完这些,傅知遥出了里间,帘子落下了那一刻她淡淡道,“我去同小茶住一晚,没闹脾气,只是不想面对你,别来找我。”
傅知遥离开许久,萧破野维持原姿势许久,后他自嘲低喃,“不是不爱你,是没发现我爱你。”
心痛不能自已,很痛很痛,他的阿遥啊!
纵重生而来,他与她依旧是天崩开局,该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