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破野一边抽刀,一边道,“在我们草原,女子能弯弓射雕,能执掌部族,与男子同贵。你们这些个卫国男人就是迂腐,说到底就是自私自利。
你们自私本王不理会,但若有人惹我王妃不痛快,本王的刀可不允。”
那年轻官员涨红了脸,又不甘被下了面子梗着脖子争辩:“自古便是如此!男尊女卑乃天经地义,女子和亲是为国分忧,乃是……”
一道寒光划过,满殿死寂!
玄铁长刀重重砸在地面上,尾音拖着悠长的颤音,震得群臣的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捂住了眼睛,细如丝线的血痕自那年轻官员的颈侧悄然绽开,不过一瞬,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锦袍。
他象一截被砍断的枯木,直挺挺地仰倒在地,眼中俱是不可置信。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先前还强撑着体面的文臣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有人惊呼着后退,袍角被绊摔倒在地,有人被那滩迅速蔓延开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武将们虽见惯了杀伐,可在这肃穆朝堂之上,见萧破野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也难免绷紧了脊背。
顾明彻亦是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这个野王,真是杀人不眨眼啊。
那速上前捡起萧破野的长刀,小心擦拭,主子的刀他得收好。
萧破野看向傅知遥,“媳妇儿,你继续。”
傅知遥:“”
好。
很好!
政权更迭之际,本就容不下仁心。
她抬眸,目光扫过满殿禁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多馀的本王妃就不说了,本王妃只一个意思,若女子可和亲,男子亦可和亲。
各位还有别的疑问吗?”
工部尚书周凛终是不忍见到旧主受如此奇耻大辱,略作迂回的劝谏,“王妃娘娘,这龙阳之好终归不好拿上台面,您本意是与齐国交好,臣之愚见是怕弄巧成拙。”
周尚书话音落,好几个官员附和,劝谏。
“是啊王妃,这联姻都是一男一女,哪有两个男子成婚的。”
“齐帝好男风虽天下皆知,但他从未纳过男妃,都是,都是私下里的。”
傅知遥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齐帝不喜欢?这么多年齐帝未曾立后未曾纳妃,说不定就是等着咱们玉貌花容的玉王殿下呢。”
众人:整半天玉王的玉是“玉容花貌”的玉。
“齐帝若不喜欢退回来就是,诚意咱们还是要有的,前卫帝,玉叶金枝、天皇贵胄,就是我卫国最大的诚意。”
众人:还是“玉叶金枝”的玉。
义愤填膺,怒发冲冠,但——敢怒不敢言。
卫国积弱日久,朝政腐败,奸佞之辈盘踞中枢,那些忠直耿介的能臣良将,早被排挤贬谪至穷乡僻壤。如今这朝堂之上,多是些趋炎附势、钻营谋私的庸碌之徒。
加之萧破野如杀神临世,街上横流的鲜血、殿上那具尚有馀温的尸首,早已成了最慑人的前车之辙。
顾明彻睚眦欲裂,悲愤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身为九五之尊,关键时刻竟无一人敢挺身相护;更想不到,傅知遥竟会用这般卑鄙的手段,将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傅知遥!士可杀,不可辱!朕今日纵是身首异处,也绝不受此奇耻大辱!”
他再度用了朕字。
傅知遥一个眼神,那速动作快如闪电, “咔嚓” 一声卸了顾明彻的下巴,将人给绑了。
傅知遥唇角泛起一抹凉薄:“奇耻大辱?本王妃能和亲,你亦能。莫要觉得自己血脉高贵,你在本王妃眼中就是条软弱无骨,泛着恶臭的蛆虫。
把玉王洗洗干净,即刻动身,敬献齐帝。”
殿中亦有臣子按捺不住忧心,如鸿胪寺卿李敬修。他管的是邦交之事,此刻两道眉毛拧得象根打了结的麻绳,躬身进言时,声音都带着几分颤。
“汗王,王妃,臣斗胆说句不该说的。如今楚国正对我卫国虎视眈眈,这节骨眼上,贸然行此和亲之举,臣怕…… 怕要触怒齐帝啊!”
他偷觑了眼萧破野的脸色,忙又补充:“草原铁骑固然所向披靡,可楚国国力雄厚,兵精粮足,绝非等闲之辈。
臣暗中听闻,草原的粮草辎重,多半仰仗楚国供应。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请汗王、王妃三思!”
李敬修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与齐国交好。王妃执意遣玉王和亲,叫齐国的史官如何记这一笔?纵齐帝再喜欢玉王,这事也不成啊。”
后面这句话说完他都快哭了,冒死谏言又怕被萧破野一刀砍了,只能暗戳戳的埋汰顾明彻一句,挡挡刀。
他话音刚落,户部张尚书便紧跟着附议,躬身道:“臣亦斗胆进言,还请王妃暂且放下个人恩怨,玉王纵然有罪,惩处的法子千千万万,何苦要行此险招?”
张尚书说完,偷偷抬眼觑了觑立在一侧的傅智行,目光里满是期盼。满朝文武心里都门儿清,比起这对行事狠戾、动辄拔刀的草原夫妇,还是这位靖王好说话些。
他们在赌。
赌这对夫妇还存着几分理智,不是那等刚愎自用的庸才暴君,听得进逆耳忠言。就算他们真是,身旁的傅智行,也断断不会看不清这其中的滔天利害。
萧破野和傅知遥对视一眼,傅知遥示意萧破野发话,萧破野面色微不好看,无奈又妥协的大手一挥,“把大宣使臣请进来。”
众人:???
大宣?
那个常年闭门禁榷,从不与外部各国互通往来的大宣?那个坐拥万里沃土、兵精粮足的第一强国大宣?!
满殿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入。来人乃是大宣使臣沉敬之,他身着玄色织金锦袍,腰束嵌玉革带,乌发高束,气度凛然。
随行的大太监躬身引路,到了殿中便悄然退下。
沉敬之步履从容地走到殿中,对着高位上的萧破野躬身行礼,“大宣使臣沉敬之,见过野王殿下。”
他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行礼的弧度都拿捏得丝毫不差,既守了使臣的礼数,又没失了大国的体面。
萧破野脸色称不上好,但礼数未缺,“沉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无需多礼。”
沉敬之道了一句“多谢野王”后又看向傅知遥,下一瞬,只见他抬手一撩衣袍,对着傅知遥郑重跪下,声音躬敬而响亮:“微臣沉敬之,叩见我大宣公主殿下!”
“咚” 的一声,额头触地,清脆响亮。
满殿死寂。
众人:!!!
傅知遥?她怎么成了大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