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病变”的真相,如同一盆混杂着冰碴的冷水,浇在刚刚因传承碑启示而热血沸腾、战意昂扬的三把“钥匙”心头。那寒意不仅冻彻神魂,更带来一种面对宏大宿命时的荒谬与无力——自己拼死守护的、赖以生存的天地规则本身,竟可能已是“病体”,甚至成了敌人的“帮凶”?
然而,极致的寒冷,有时反而能淬炼出最剔透的觉悟与最决绝的反抗。孙悟空、唐僧、小白龙,在短暂的震撼与愤怒之后,几乎同时挣脱了那种被庞大系统背叛的无力感,眼中燃起的,是更加纯粹、更加炽烈的火焰——那是不再对任何既有体系抱有幻想、决心以自身为火种、焚烧一切腐朽与不公的决绝之光!
而这觉悟之光,在传承碑残余信息的映照下,与那“病变”规则、“虚无意志”以及高高在上的灵山、天庭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逐渐勾勒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齿冷的图景。
灵山,雷音寺深处,并非想象中那般佛光普照,梵音涤心。
在一处寻常佛陀菩萨难以踏足的幽寂莲池畔,接引古佛与准提佛母的虚影相对而坐,池中倒映的并非锦鲤莲花,而是无数流转的、代表三界因果与规则运转的淡金色丝线。丝线大多黯淡无光,不少更缠绕着灰黑色的“锈迹”。
“归墟之眼,异动加剧。龙族气运,摇摇欲坠。”接引古佛的声音无悲无喜,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气变化,“那枚‘补天石’,以及金蝉子的转世身,已然牵扯过深。”
准提佛母虚影微微波动:“天道规则,自有其律。‘病变’之处,乃积重难返。我佛门东传,立教于此界,根基便系于此‘律’之上。强行干预‘病变’核心,恐引规则反噬,动摇教统根基。如来尊者维系大教,自有其权衡。”
“然那‘虚无’,侵蚀的是‘存在’之基。根基若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接引古佛反问,语气依旧平淡。
“故而,需‘钥匙’。”准提佛母答道,“非我教不愿救,实是不能直接救。规则如此,我教亦在其框架之内行事。那猴子,那金蝉,那龙子,乃是‘变量’,是规则允许范围内,可能‘修复’或‘置换’病变节点的‘工具’。若成,则天地幸甚,我教顺势引导,更添功德威望;若败……亦是他们自身劫数,规则反噬之下,灰飞烟灭,与我教无损。此乃顺势而为,不沾大因果。”
冷漠到极致的算计!将三界存亡的危机,视为一场可以“顺势而为”、进退有据的棋局!孙悟空、唐僧、小白龙,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规则框架内,可以尝试使用的“特殊工具”,成功了是佛门功德,失败了是工具损耗,与灵山本体无碍。至于那“病变”规则本身?那是“天道积弊”,佛门也受其制约,不宜直接触碰,以免引火烧身。
所谓的“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在维持教统稳固、顺应规则框架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与功利!
天庭,凌霄宝殿,云雾缭绕之下,同样是冰冷的权衡。
玉帝高踞宝座,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向东海方向。千里眼、顺风耳早已将坠龙渊血战、龙宫剧变、乃至“天道规则”异常波动的信息详尽禀报。
“李靖。”玉帝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臣在。”托塔天王出列。
“南天门守军,可还安稳?那牛魔王所率妖军,如今何在?”
“回陛下,守军一切如常,严守门户,未得旨意,绝不擅动。牛魔王部仍在坠龙渊与秽灵缠斗,战况惨烈。”李靖禀道,顿了顿,补充,“据监天司回报,东海龙宫区域,水元规则波动异常,有‘法则锈蚀’迹象,恐非寻常妖魔作乱。”
玉帝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法则锈蚀……乃天地大劫之兆。然天庭律令,维系三界秩序,首重‘稳定’。龙族镇守‘归墟之眼’,乃上古契约,亦是其职责所在。契约反噬,规则病变,此乃劫数,亦是定数。天庭若贸然倾力介入,非但可能引动更大规则反噬,更恐打破现有三界平衡,引发不可测之动荡。”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仙:“太白金星。”
“老臣在。”
“依你之见,当如何?”
太白金星须发皆白,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陛下圣明。眼下之局,首恶乃是那‘域外虚无意志’,其侵蚀规则,危害三界根本。然我天庭,受天条约束,代天行权,行事亦需遵循‘规则’。直接对抗‘规则病变’,恐力有未逮,且易被反噬。不如……静观其变,让那‘变数’自行发挥。彼等身负特异,或能于规则夹缝中,创出奇迹。若其能遏制‘虚无’,甚至修复部分规则,我天庭便可随后出面,整饬秩序,收拾局面,顺理成章。若其失败……‘规则病变’彻底爆发,三界动荡,我天庭亦可趁势重整旗鼓,建立新秩序,总好过现在便深陷泥潭,损耗元气。”
又是一套“工具论”!让孙悟空他们去拼命,去触碰最危险的“规则病变”核心,天庭则在后方“静观其变”,无论成败,都准备好了后手——成功了,出来摘桃子,维护稳定;失败了,也有理由进行“秩序重整”!至于龙族的牺牲、东海的灾难、乃至三界根基的动摇,在“大局”“稳定”“规则”面前,似乎都可以被冷静地计算与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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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与天庭,这两大矗立于三界顶端的庞然大物,在面对这场关乎“存在”根本的危机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种策略:将孙悟空、唐僧、小白龙这三把意外出现的“钥匙”,视为可以消耗的“特殊工具”,让他们去执行那最危险、最可能被规则反噬的“排雷”任务,而自身则躲在“规则框架”与“教统稳定”的盾牌之后,准备坐收渔利,或随时切割!
他们或许并非与“虚无意志”同流合污,但他们这种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极度功利与冷漠的“理智”选择,在事实上,成了那“病变”规则体系的维护者与既得利益者!他们不愿意冒险去触碰可能动摇自身统治根基的“规则病灶”,宁愿让“工具”去蹚雷,甚至可能暗中期望“工具”在失败时,能多消耗一些“虚无意志”的力量,为他们后续的行动减轻压力!
“工具……原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俺老孙、师父、烈贤侄,还有拼死血战的牛大哥、敖广老哥,都只是可以随意算计、随时舍弃的‘工具’?!”孙悟空通过补天石本源与传承碑残留感应,隐约捕捉到来自灵山与天庭方向的、那冰冷而宏大的“意志涟漪”,瞬间明悟了其中蕴含的意味,一股混杂着暴怒、嘲讽与彻底失望的火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阿弥陀佛……”唐僧亦有所感,十世功德金身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对那宏大“伪善”与“冷漠”的悲悯与决裂,“灵山讲经,原来讲的是‘顺势而为’的经;天庭律法,原来律的是‘明哲保身’的法。佛法真谛,众生平等,岂容如此算计与抛弃?”
“父王……龙族世代牺牲,换来的就是被视为‘可损耗部件’的命运?灵山天庭,你们口口声声的代天行道、慈悲普度,便是这般‘工具’待我?!”敖烈血脉贲张,新生的力量中充斥着对不公命运的滔天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冲破龙躯,化为焚尽一切虚伪与冷漠的烈焰!
真相,一层层剥开,露出最残酷的内核。
前有“虚无意志”的吞噬灭世之危。
中有“病变规则”的僵化拖累与反噬之险。
后有灵山天庭的“工具”算计与冷漠抛弃之寒!
三面绝壁,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所背叛与利用的绝境中,孙悟空、唐僧、小白龙眼中那因觉悟而燃起的火焰,反而烧去了最后一丝对旧有体系的幻想与依赖,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坚定!
“好!好得很!”孙悟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桀骜不驯与破釜沉舟的狂放,“既然天道病了,灵山天庭只想把咱们当工具使,那俺老孙今天就告诉你们——”
他金箍棒指天,五彩道韵冲天而起,声音如雷霆炸响,仿佛要穿透三十三重天,直达凌霄殿与雷音寺:
“俺齐天大圣孙悟空,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工具!这天若病了,俺就砸了这病天!这规则若朽了,俺就重立新规!灵山想算计?天庭想观望?等俺老孙料理了那想抹掉一切的鬼东西,再来跟你们好好算算,这‘工具’的账,该怎么清!”
“悟空此言,深得吾心。”唐僧双手合十,周身功德金光不再试图融入或安抚那“病变”的规则网络,而是开始向内极度凝聚、提纯,化作一团温暖却无比坚韧、仿佛能点燃灵魂、照亮一切黑暗的“心灯之火”,“佛在心,不在寺;道在行,不在天。纵使万规则皆腐,众生心中向善求真之念不灭,便有新天新地之基。贫僧愿以此身此灯,照破迷障,涤荡沉疴!”
“大师兄!师父!”敖烈龙吟裂空,银白色的祖龙之血在他体内奔腾如熔岩,新觉醒的血脉力量与对族群命运的不甘、对不公算计的愤怒完美融合,“龙族不为奴!不为工具!今日我敖烈,便以这觉醒之血,为龙族,为所有被当作‘工具’、被冷漠算计的生灵,杀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生路!祖龙陛下守护的是‘存在’本身,不是这‘病变’的规则,更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
三处绝地,三道决绝的意志,如同三柄淬火重生、斩断一切旧枷锁的利剑,冲天而起!他们不再仅仅是“钥匙”,更是破局者,是叛逆者,是决心以自身意志与力量,打破“病变规则”桎梏、撕碎“工具”命运、并向那幕后一切冷漠算计者发起挑战的——新规则的开拓者!
“虚无意志”似乎感应到了这前所未有的、纯粹而决绝的反抗意志,发出了更加暴怒与贪婪的无声咆哮,污秽狂潮与规则层面的诡异攻击骤然加剧!
灵山莲池畔,接引与准提的虚影微微凝滞,仿佛没料到“工具”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噬”意志。
天庭凌霄殿,玉帝敲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工具”,造反了。
而且,是携带着洞悉一切真相的觉悟、与破釜沉舟的决绝,向所有施加于其身的“规则”“算计”与“命运”,发起了最彻底、最狂暴的叛逆!
战斗的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抵御外敌、修复封印的攻防战。
更是一场向“病变”旧世界发起总攻的——革命!而革命的第一枪,已然由这三把拒绝成为“工具”的“钥匙”,在这血火交织的东海之滨,轰然打响!
风暴,将不再是毁灭,更是……涤荡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