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离弦之箭，正中胸口
仙凡有别这四个字好似一支离弦之箭，经过光阴，再次正中无极胸口。
只不过这一次，差点是无极自己亲口说了出来。
无极的瞳孔微微收缩，恍惚间，眼前的晨光泛起了血色。
一幅画面，映入眼帘。
光阴之力，带来一幅荒凉的景象，那是一座村庄，空无一人。
那是座被屠戮的村庄，成为了血色，那是青悬山脚下的村庄。
是他的家。
所谓仙凡有别，大道无情。
他做到了。
如今已是无情，无念，只问大道。
可此刻，看着武凡那双写满“我要带娘亲走”的眼睛，无极愣了许久。
“神仙哥哥？”
武凡见他愣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是不是不行呀？”
“如果不行的话，那我也”
武凡话没说完。
无极便回过神来，他看着对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轻声点头。
“可以。”
武凡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真的。”
无极站起身，晨光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竟有了几分暖意。
“真武仙体，虽在力道上得天独厚，但要是想要你娘亲长寿的话。”
“最好力道炼道双修。”
“炼道。”
“不仅可以炼化天地万物为己用，也可夺人造化，为你娘亲所用。”
无极垂眸看着武凡，神色冷深。
“我不会干涉你的道，至于到底如何选，全看你自己。”
“同样。”
“你的娘亲，我不会去管。”
“记住，凡人的寿命终究有限，她会慢慢老去，会步入轮回。”
“你若想留下自己的娘亲，便需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
“强到能逆转轮回。”
“那时，仙凡之别。”
“自会由你亲手打破。
武凡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
“让娘亲永远陪着我！”
掌柜在大黄一旁听得面色复杂，他们一人一妖，自然也清楚仙凡殊途。
同样也经历过。
其实，所谓的仙凡有别。
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强者定下的规矩。
是当事人的无能为力。
大多数人，想要挽留身边的一切，可那时他们都孱弱无比，没有能力。
而等有了能力，早已物是人非。
所谓遗憾，总是遍地横生。
谁会没有遗憾？
哪怕是强如仙尊，仙帝级别的至强者，他们也觉得一定会有遗憾。
没有遗憾的人生，怎么可能？
一般人收弟子，都会要弟子斩断红尘，不留世俗牵挂。
因为到头来，路最终都是自己一个人走，因为这世上永生法难寻。
修行一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能不被世俗绊住脚步，提前斩断，自然更好。
毕竟，离别是每个人一生必上的一道课，最终都会接受。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身不处其位，也难以为其想。
眼下这看似冷漠的白发仙人，竟然允许让武凡带凡人娘亲去天庭。
不管世俗会不会绊住武凡的步伐，这一点让一人一妖有些意外。
“既然决定了，那便回去收拾吧。”无极站起身，看向掌柜与巨狼。
掌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些杂物。”
“只是……这红尘镇，终究是住了几十年，有些舍不得。”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街道，还有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眼中满是留恋。
大黄也抬起头，望着镇子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无妨。”
无极淡淡道，“将来若想回来看看，随时都可以，又不是步入了牢笼。”
闻言，掌柜抱拳道。
“多谢前辈。”
武凡则是满脸兴奋，小手挥舞着，对大黄喊道，“大黄，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啦。”
“你要跟上哦！”
巨狼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应和。
“走吧。”
无极迈步离去。
忽然，他朝着某处瞥了一眼。
巨石后。
一名胖胖的男子面露冷汗，脸上惊疑不定，“我这是被发现了？”
“应该没有吧”
“我藏息之术练的炉火纯青，又没有发出动静，不应该会被发现。”
“可是，他确实是往我这里瞥了一眼，难道真被察觉到了？”
“张掌柜。”
这时，破庙传来声音，让躲在巨石后的男子顿时松了口气。
破庙内，方寸走上前，对着掌柜抱了抱拳，“先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张掌柜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事情已经过去了，就别提了。”
并不是他大人有大量不记恨方寸，而是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并且那位前辈没有怪罪方寸的意思，他再去较真就不合适了。
这样对他好，对武凡也好。
半个时辰后。
武凡的娘亲被掌柜扶着，来到了镇口。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蓝布裙，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攒了很久的碎银子。
看到大黄的巨狼形态时，她吓得脸色发白，但在武凡的安抚下，颤抖着对无极福了一礼。
“多谢仙人赐福。”
“谈不上赐福，是你儿子有这个本事。”无极虚扶妇人，淡声说道。
街道上，此时挤满了围观的人，眼里带着好奇和敬畏，打量着无极一行人。
尤其是大黄。
它那巨大的身躯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很难让人不关注。
“大黄，变小！”
武凡上前，双手叉腰道。
“嗷呜。”
只见大黄乖顺的应了一声，又变成了那只小小的土狗。
“走吧。”
无极话音刚落，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仙人留步！”
只见一名浑身酒气的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方寸眼神微冷，刚想出手。
却被无极抬手阻止。
他察觉到了武凡和他娘亲的脸色，在看见这名男人后，变得很难看。
“嘿嘿，仙人好。”
浑身酒气的男人对着无极讨好的笑了笑，然后指向武凡和他娘亲。
“不瞒仙人，这是我心爱的妻子，这小孩是我唯一的儿子。”
“仙人要是”
“武能！”
张掌柜的站了出来，呵斥道，“你这个酒鬼，胆敢在仙人面前放肆？”
名为武能的男人先是一惊，然后看见是张掌柜，顿时面露不屑。
“你这个死老头叽叽歪歪什么，我哪里在仙人面前放肆了？”
“况且仙人要带走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我还不能问一问了？”
“你的妻子？”
“你的孩子？”
张掌柜闻言冷笑连连，“平时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闻不问。”
“现在见仙人要带她们走，你就要问了？莫不是想讨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