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墨踏着早春二月的山风,掠过新辟的防火隔离带,卷起干燥的尘土气息。
大约十米宽的土路,像一道生硬的伤疤,将苍翠的山林与山脚下初具雏形的鸡鸭鹅圈舍、几排简陋的泥坯房分隔开来。
季少勇带着季墨指着远处正在夯土打基的几处建筑轮廓,声音里带着规划落地的踏实:“那边,罐头厂的地基快打好了。这边圈舍,再有个三五天,顶棚就能架上。”
季墨的目光扫过这片忙碌的土地,微微颔首。远处,几个扛着木料的汉子正嘿呦嘿呦地喊着号子,其中一人眼尖,远远望见他们,立刻放下肩上的重物,小跑着迎了上来。
正是田三柱的父亲,田二伯。他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深纹,此刻却堆满了近乎惶恐的感激,离着还有七八步远就深深弯下腰去:“郡主东家!!”
“田二伯,快别这样。”季墨赶紧上前一步虚扶一下。
田二伯直起身,粗糙的手掌局促地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搓着,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激动:“托东家天大的福!三柱那小子,在营里……出息了!信捎回来,说当了百夫长,管着百十号人呢!俺们一家子,无论在哪,就记着东家的恩,不敢有半点偷懒,给东家长脸!”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满心的感恩一股脑倒出来,“俺们那一片,都夸东家仁义!”
季墨看着他眼中因激动而闪烁的泪光,那份沉甸甸的、近乎卑微的感激让他心头微动。他转向季少勇,声音不高却清晰:“少勇哥,田二伯做事勤恳,人也厚道,让他做个管事吧。”
季少勇立刻点头,显然早有此意:“好。田二伯,往后这山上的几片果园,就劳你多费心照看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头的罐头厂,我琢磨着,让三老爷的岳丈,刘大叔来主理。三夫人一家,都是咱们知根知底的村里人,稳当。”
“行,你看着安排就是。”季墨应允,又对依旧有些手足无措的田二伯简单交代了几句果园栽种和引水的事宜,便不再停留,转身朝另一座林木更为茂盛的山头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清脆的低语。
季墨回头,见是季兰儿带着她的三个侍女——杏花、大花、三花等人溜达了一圈回来了。
季兰儿今日穿了件鹅黄的新袄,衬得小脸愈发莹白,她先是对着季墨身旁的季少勇飞快地唤了声“少勇哥”,随即目光便牢牢粘在季墨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长姐,”她声音清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西郊山变化真大!!”
季墨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季兰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得了什么宝贝,回头对三个侍女利落地吩咐:“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别跟来。”杏花三人立刻应声,规规矩矩地停在了山脚小路的入口处。
季兰儿小跑几步跟上季墨,两人沿着一条被砍柴人踩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沉默地向山上攀去。脚下的落叶和枯枝在靴底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越往上,人声和工地的喧嚣便彻底被隔绝,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林间不知名鸟雀的短促鸣叫。空气里弥漫着松针、腐殖土和冬日阳光晒暖的树皮混合的清冽味道。
直到登上这座山的最高处,一片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强劲的山风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吹得季墨的衣袍猎猎作响,季兰儿鬓边的碎发也胡乱飞舞。脚下,是绵延起伏、仿佛望不到尽头的苍翠林海,远处山脚下那些微缩的房舍和人影,渺小得如同蚁群。
喧嚣被彻底抛在身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季墨的侍女茶花、梅花。还有这亘古的风声。
季墨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寒意的、纯净无比的空气,胸中因连日琐事堆积的沉郁似乎被涤荡一空。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季兰儿,小姑娘正努力踮着脚,好奇地眺望着远方,小脸被风吹得微微发红。
是时候了。
季墨不再犹豫,心念微动,朝着前方空旷的岩石平台,轻轻一挥手。
“嗖嗖嗖——呼呼呼——”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与沉闷的气流卷动声。几道颜色各异、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影子凭空闪现,带着一股久困樊笼、骤然释放的狂野躁动,猛地砸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吼——!”
“嗷—!”
震耳欲聋的虎啸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带着百兽之王的狂暴威压,瞬间撕裂了山顶的宁静!狂风被这咆哮卷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浪,猛地向四周冲击开去,刮得季兰儿一个趔趄,惊呼着捂住了耳朵,小脸瞬间煞白。
烟尘弥漫,碎石四溅。
待尘埃稍落,四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斑斓身影,如同四座小山,赫然矗立在平台中央!
金黄的底色上,漆黑的条纹如同燃烧的墨迹,虬结的肌肉在厚实光滑的皮毛下起伏滚动,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粗壮的虎尾如同钢鞭,带着风声狠狠抽打着地面,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啪啪”声,坚硬的岩石表面竟被抽打出道道浅痕!
四双巨大的、燃烧着熔金般光芒的虎目,带着睥睨一切的野性与威严,缓缓扫视着这片阔别已久的天地。那沉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在拉动,带着滚烫的热气喷薄而出。
这几只在空间里闷了太久、已然成年、体型远超寻常猛虎的虎宝们!它们昂首,发出更加嘹亮、充满宣泄意味的咆哮,声浪滚滚,震得整片山林的树梢都在簌簌发抖,无数鸟雀惊惶地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混乱的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