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内的骚动很快平息
王平安留下两人看守现场,亲自押着胡爷和钱贵,趁着夜色返回兴华寨内核区,直接带到了陈汉所在的议事堂偏厅。
陈汉并未休息,他正就着烛灯,研究着一张婆罗洲地图,上面用笔标注着各方势力的范围和可能的动向。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被押进来的两人。
“会首,人赃并获。”
王平安言简意赅,将缴获的几张纸条呈上,“这是他们准备散播的谣言,还有这个姓胡的,是头儿。”
陈汉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的内容不仅坐实他与和顺“勾结”,还编造了他意图架空阙四伯、最终取兰芳而代之的“野心”。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将纸条随手丢在桌上,目光先是落在那浑身发抖的钱贵身上。
“堵着嘴,怎么问话?”
陈汉语气平淡。
王平安示意了一下,一名手下扯掉了钱贵嘴里的破布。
“会首饶命!会首饶命啊!”
钱贵刚一能发声,就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一时糊涂,是姓胡的!是他逼我的!他给我银子,让我散播那些话……小的再也不敢了!求陈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陈汉没理会他的哭嚎,目光转向那个被称为“胡爷”的皮货客商。
此人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还强装着一丝镇定。
“你呢?没什么想说的?”
陈汉问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胡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直一些:“陈会首,在下胡万,确实是个皮货商人。您手下怕是误会了,我与钱贵只是生意往来,那些纸条……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哦?生意往来?”
陈汉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纸条,“这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仿迹象,但笔锋走势,应该与你窝棚里记帐本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需要我让人拿来比对一下吗?”
胡万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陈汉的人心思如此缜密,连他记帐的本子都查过了。
“我……我……”
胡万嘴唇哆嗦,一时语塞。
陈汉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胡万,或者说,该叫你什么?江戊伯的人?还是罗家的人?或者……是荷兰人的狗?”
他每说一个身份,胡万的脸色就白一分。
“都不重要了。”
陈汉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只问你一次,指使你的人,除了让你们散播流言,还有什么后续计划?东万律那边,接下来想怎么对付我陈汉?”
胡万咬紧牙关,似乎还想硬撑。
陈汉对王平安使了个眼色。
王平安会意,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冰冷的刀锋瞬间贴在钱贵的脖颈上。
钱贵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腥臊之气从裤裆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
钱贵尖叫起来,涕泪横流,“胡爷……胡万他说……说只要把水搅浑,让各寨对会首您生出疑心,后面……后面自然会有人连络那些对您不满的头领,里应外合……还……还说要断我们的火药铁料……”
“闭嘴!你这废物!”
胡万厉声喝骂,但为时已晚。
陈汉摆了摆手,王平安收回了刀。
“里应外合?断我补给?”陈汉冷笑一声,“倒是打得好算盘。”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看着面如死灰的胡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你知道的,关于东万律那边针对萨扬河的所有谋划,接触过哪些人,计划如何执行,一五一十写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胡万眼神闪铄,似乎还在权衡。
陈汉语气转冷:“第二,我兴华会审讯的手段不多,但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你到时候会求着我给你第一个选择,你选吧!”
那冰冷的语气,配合着旁边钱贵压抑的抽泣和尿骚味,让胡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在地,颤声道:“我……我选第一个……我说,我写……”
陈汉示意王平安准备纸笔。
他不再看那两个阶下囚,目光重新投向地图,眼神锐利。
“平安,撬开他的嘴后,连同之前抓到的那些喽罗,明早一并处置了,然后挂出去。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敢把爪子伸进我萨扬河,是什么下场!”
“是,会首!”王平安肃然应命。
“另外,”陈汉手指点在地图上萨扬河通往外界的水路节点,“加强这些地方的盘查力度,尤其是运送军械物资的船只。既然有人想断我们的补给,那我们就要确保自己的命脉握在自己手里。通知陈泽,让他加快与戴燕那边以及坤甸其他可靠商家的联系,开辟新的物资渠道,不能只依赖东万律的调配。”
“明白!”
陈汉沉吟片刻,继续下令:“还有,通知周魁,对各寨的‘拜访’可以暂告一段落,让他抽调肃清队的骨干,加强内部巡防和对新编巡防队的监控。非常时期,内部不能出任何乱子。”
“是!”
王平安领命,押着几乎瘫软的胡万和吓傻的钱贵离开了偏厅。
屋内恢复了寂静,陈汉独自坐在灯下。
流言,暗杀,断供,内部分化……这些手段他并不陌生。
东万律那帮人,果然开始动手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醮墨。
这封信,是写给总制阙四伯的。
在信中,他没有提及今晚抓获细作之事,而是以萨扬河联防的名义,详细汇报了集成工作的“初步成效”,强调了联防体系对于抵御荷兰人及土着骚扰的“重要作用”,并“恳请”总制府协调各方,确保萨扬河防务所需的火药、铁料等战略物资能够“及时、足额”供应,以防“防线有失,危及兰芳整体安全”。
陈汉的信刚落笔,门外便传来通报声:“会首,有客人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