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头领被周魁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周……周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里面坐,喝杯茶……”
“少废话!”周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如刀,“老子没空跟你喝茶!就问你三件事:第一,灰岩寨服不服从总指挥部号令?第二,巡防队的人选和指挥权,交不交出来?第三,首批赋税,十日内能不能足额送到兴华寨?”
他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冯头领连连后退,额头冷汗直冒。
“周队长,这……这事情总得容我们商量商量,筹备筹备……”
冯头领还想拖延。
“商量?”
周魁狞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一指聚义厅前那根挂着寨旗的旗杆,“看到那旗杆没有?会首给了三天时间,但我周魁没那么多耐心!我现在就要答案!”
他声音陡然拔高:“服,还是不服?交,还是不交?给,还是不给?!”
随着他的吼声,他身后的肃清队成员齐刷刷地上前一步,“铿”地一声,刀兵出鞘。
灰岩寨众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冯头领看着周魁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如同凶神恶煞般的兴华会战士,知道今天若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他想起了罗永昌被公开处决的惨状,想起了黑水洼被轻易踏平的事实,抵抗心理瞬间被击溃。
“服!我们灰岩寨服了!”
冯头领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我们服从总指挥部一切号令!巡防队的人选和指挥权,马上……马上就交!赋税,我们砸锅卖铁,十日内一定送到兴华寨!”
周魁冷哼一声,这才缓缓收刀入鞘,但目光依旧冰冷:“记住你说的话!十日后,若我在兴华寨看不到你们的人和钱粮,或者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不言而喻的威胁,让冯头领和所有灰岩寨的人如坠冰窟。
“不敢!绝对不敢!”
冯头领连连保证。
周魁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灰岩寨那些面带恐惧的普通寨民,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诸位乡亲,兴华会立规矩,不是为了盘剥大家,是为了让咱们所有华人能抱成团,不再受外人欺负!跟着会首,跟着兴华会,才有活路,才有好日子过!谁敢破坏这大局,就是我兴华会的敌人,也是所有萨扬河华人的敌人!”
说罢,他大手一挥:“我们走!去下一家!”
肃清队来去如风,留下灰岩寨一片死寂,以及瘫坐在地的冯头领。
就在周魁带着肃清队在外以雷霆手段扫荡各寨的同时,兴华寨内部,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在王平安的主持下悄然展开。
寨子边缘新开辟的集市,如今已是人来人往,各寨前来交易的人、本寨的居民、甚至一些小心翼翼前来换取盐铁的山地土着混杂其间,显得颇为热闹。
然而,在这片看似繁荣的景象下,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正在响起。
“听说了吗?陈会首那批新到的铁料,看着就邪性,根本不是咱们兰芳能炼出来的,指不定是和顺那边……”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蹲在卖山货的摊位旁,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挑夫说道。
那挑夫憨厚地皱了皱眉:“不能吧?陈会首不是刚打了胜仗……”
“嘿,胜仗?谁知道是怎么赢的?”
另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短褂,眼神闪铄的中年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插嘴,“我有个远房表亲在东万律跑船,他说啊,荷兰人的巡逻船最近在出海口看见过和顺的旗号,去的方向就是咱们萨扬河!这世道,无利不起早啊!”
类似的对话,在码头的力工歇脚处,在劳工们聚集吃饭的窝棚区,若隐若现。
王平安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象个沉默的苦力,蹲在集市角落,默默地啃着干粮,耳朵却将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尽收耳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干粮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天晚上,兴华寨内核局域内,王平安向陈汉汇报。
“会首,流言起来了,主要集中在集市、码头和劳工区。内容指向我们与和顺勾结,出卖兰芳利益。”
王平安声音平稳,但语气凝重,“传播者很狡猾,混在人群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陈汉正在擦拭他的腰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抓到尾巴了吗?”
“摸到几条。”王平安点头,“有三个特别活跃的,一个经常在集市晃荡的赖皮刘,一个在码头管点杂事的赵四,还有一个是前几天刚从东万律过来的行脚商人打扮的家伙,叫钱贵。他们彼此之间好象不认识,但都跟一个从东万律来的,自称是收购皮货的客商有过接触。”
“那个皮货客商呢?”
“很警剔,住在寨外临时搭的窝棚里,很少与人交谈,但赖皮刘他们几个都偷偷去找过他。”
陈汉放下擦刀布,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证据能坐实吗?”
“目前只是眼线回报,他们交谈很隐蔽,抓不到直接话柄。但那个钱贵,昨晚酒后跟人吹牛,说很快就有‘大人物’要收拾……收拾不识相的人。”
王平安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够了。”
陈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非常时期,宁枉勿纵。盯紧了,等他们和那个皮货客商再次碰头,人赃并获。”
“明白!”
两天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寨外那片简陋的窝棚区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虫鸣窸窣。
钱贵蹑手蹑脚地溜出自己住的窝棚,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钻进了那个皮货客商的窝棚。
窝棚里,一点豆大的油灯摇曳着。皮货客商是个面色焦黄的中年人,看到钱贵进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最近安分点吗?”
钱贵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胡爷,不是我心急,是那边……又催了。问咱们这边进展怎么样,还说……这是最后一批‘货’。”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条。
被称为胡爷的皮货客商接过纸条,就着灯光刚要看。
“砰!”
窝棚那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蹿入,为首者正是王平安!
“别动!”
王平安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没等那胡爷反应过来销毁纸条,已经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将纸条夺过。
同时,他带来的两名好手也瞬间将试图反抗的钱贵死死按在地上,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你……你们干什么?我是正经商人!”
胡爷挣扎著,色厉内荏地喊道。
王平安根本不理会他,展开那几张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更加恶毒的构陷之词,甚至伪造了所谓的“陈汉与和顺密约”的片段。
他眼神一冷,将纸条收起,沉声道:“是不是正经商人,回去再说!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