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罗河,三发军营内。
三发军官们扯着嗓子呵斥道:“不许乱,按顺序撤!”可他们的声音,早就被士兵们制造的杂乱声给盖过去了。
乌达姆跨坐马背,面容阴鸷得能拧出墨来,紧握佩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失了血色。他再清楚不过,江戊伯断不会让他们安然远遁。
因此,撤退前他特意做了准备,在对岸布置了斥候,又让在河岸浅滩埋了不少拒马和绊索,就是为了防备江戊伯的突然偷袭。
怎料军令一颁布,队伍便彻底失了章法,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一旦局面演变成全线溃逃,兰芳的追兵必会乘胜追击,他们这班人纵是想逃,也难逃复灭的命运,终究要葬身于此。
“都给我稳住,保持队形。”
乌达姆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劈了,“火枪队赶紧列阵断后,长矛手去护住两翼,谁敢擅自离队老子当场砍了他!军法从事,说到做到!”
他身后的亲兵队也不含糊,立马挥舞着弯刀冲了上去,对着两个已经冲出队列、想抢着过河的逃兵一刀下去,鲜血瞬间溅了出来,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总算起了点作用,中军的士兵们吓得不敢再乱冲,阵脚才勉强稳住了些。
可两翼的那些土着部落兵早就没了方寸,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纪律性,一听要撤退,心里先慌了。
这会儿见中军那边动了刀,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后涌动,跟潮水似的,推得前面的人东倒西歪。
乌达姆气得牙根痒痒,正想下令让亲兵去稳住两翼,突然听见南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那是前沿斥候的警示信号,短促又刺耳,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不好!是兰芳军的火炮!”
了望哨的士兵站在高处,扯着嗓子拼命喊,声音里满是惊恐。
他的话刚落,南岸的天际就腾起了几道白烟,像拖着尾巴的幽灵似的。
乌达姆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显然,兰芳早就摸透了他们的撤退时间,就等着他们队形松动的时候发起突袭。
“轰!轰!轰!”
沉闷的炮声突然炸响,撕裂了宁静的夜空,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灼热的铁球带着呼啸声划过河面,带着一股毁灭般的气势。
好在这些炮弹没直接砸向中军本阵,可也没饶了他们,精准地落在了正在集结的断后部队和河岸的防御工事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埋在浅滩的拒马被炮弹砸得粉碎,木头碎片和碎石子四处飞溅,跟下雨似的。
几个正在摆弄火枪的士兵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掀翻在地,有的断了骼膊,有的折了腿,惨叫声此起彼伏,刺破了营垒里的混乱。
本来士兵们就人心惶惶,这会儿见前沿防线被火炮轻易撕开,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想跑,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发抖,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告。
炮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攻击还在后头。
“兰芳的儿郎们!杀敌报国,就在今日,随我冲啊!”
江戊伯手下的大将宋插伯一马当先,手里攥着一把亮闪闪的长刀,踩着船板纵身跃上冲锋舟,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边的客家精锐和兰芳战兵一个个跟狼似的,眼冒凶光斗志昂扬,恨不得立马冲上岸去跟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南岸爆发出来,无数小船、竹筏从南岸的岸边冲了出来,像离弦的箭一样,船夫们使劲地划着桨,溅起的水花在夜色里泛着白光,奋力朝着北岸冲来。
船上的弓箭手也没闲着,纷纷拉开弓箭,箭矢像飞蝗似的射向岸边混乱的联军士兵。
没人敢轻易抬头,只能缩着脖子躲避,反击的节奏完全被压制住了。
乌达姆气得眼睛都红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挥舞着佩剑,厉声下令:“弓箭手,火枪手,都给我瞄准河面!往死里射!绝不能让他们上岸!还有赶紧去填补防线缺口,把那些被砸坏的拒马挪过来!”
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军心早就散了,兰芳军的火炮虽然没直接打中军,可把断后部队打得伤亡惨重,防御缺口越来越大,士兵们早就没了抵抗的心思。
三发那零星的射击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弹幕,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拦不住兰芳军的冲锋。
“砰!砰!砰!”
兰芳军登陆先头部队里的火铳手们可不含糊,在小船接近岸边还有几十步的时候,纷纷举枪开火。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岸滩上试图阻拦的联军士兵,一个个三发士兵应声倒地,岸滩上很快就躺了一片尸体。
“哐当!”
第一艘小舟狠狠撞在北岸的泥滩上,船身震了一下,宋插伯跟猛虎出闸似的,第一个从船上跳了下来,脚刚沾地,手里的长刀就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一名素檀十夫长吓得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劈翻在地,鲜血喷了一地。
宋插伯身后的精锐士兵们跟潮水似的涌上滩头,个个动作迅猛,很快就组成了小阵型,朝着联军的防线冲去,不断扩大登陆场。
“宋插伯在此,乌达姆,你给我出来受死。”
宋插伯带着一队精锐,直奔三发中军帅旗的方向,脚步不停,刀锋所过之处,三发士兵要么被劈倒在地,要么吓得四散躲避,根本没人能挡得住他的锋芒。
主将这般悍勇,兰芳军的士气瞬间被推到了顶点,士兵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登陆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也愈发猛烈。
后续部队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涌上岸头,甲胄碰撞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他们踩着同伴的脚印,越过滩涂上的尸体,举着寒光凛凛的武器,朝着早已摇摇欲坠的防线猛冲过去。
原本就快撑不住的守军,看着这如同决堤洪水般的攻势,脸上血色尽褪,士气瞬间崩到了极点。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勉强举刀抵抗,却被冲上来的士兵一刀劈倒,防线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蛛网,瞬间撕裂出无数缺口。
更多的士兵涌入战团,刀锋挥舞间寒光闪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象一群训练有素的猛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硬生生将守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三发联军两翼的崩溃,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
那些土着部落兵本就没什么正规训练,战斗力孱弱,这会儿见前沿防线被破,华人跟砍瓜切菜似的冲过来,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啊!”,所有人都跟着起哄,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和旗帜,只顾着埋头亡命奔逃。
他们的溃逃就象雪崩,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瞬间冲垮了本就脆弱的侧翼防线。
逃跑的士兵们互相推搡拥挤,把恐慌的情绪彻底传递给了中军士兵。
越来越多的中军士兵开始动摇,有人偷偷往后退,有人干脆跟着土着部落兵一起跑,原本勉强稳住的阵脚,再次乱成了一团糟。
“完了……彻底完了……”
乌达姆望着眼前的乱象,心头一片冰凉。
他知道败局已定,再做任何抵抗都只是徒劳。
今天这场仗,他们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