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太极殿门前的巨大广场上,也是热闹非凡。
数百张案几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
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的,都是长安城中五品以上的官员。
还有来自西域诸国,高句丽,新罗,甚至吐蕃的使节。
皇族勋贵们也来了。
他们的衣袍华美,言谈举止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
李世民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上,俯瞰着下方的盛景。
这是他一手缔造的盛世。
歌舞升平,万国来朝。
宫女们如同花蝴蝶,端着菜肴在席间穿梭。
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广场上,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被装在晶莹剔透的夜光杯里,在冬日暖阳映照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
太常寺的乐师们奏响了《秦王破阵乐》。
激昂的鼓点和雄壮的号角声,仿佛又将人们带回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
李世民举起了手中的金樽。
“敬我大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敬我大唐!”
“陛下万年!”
广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大唐的臣子,还是异国的使节,都站了起来,高举酒杯,齐声呐喊。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一饮而尽。
他喜欢这种整个天下都臣服在他脚下的感觉。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
各国使节们一个个都喝得酩酊大醉。
吐谷浑的下场,他们亲眼见证了。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宴席散去后,长安城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夜,李世民特许,不设宵禁。
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角落里,豫王李越,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四兄弟坐在一桌。
他们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低声交谈着。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
李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很平静。
这场奢华的宴会,更是李世民向天下,尤其是向那些世家门阀和周边国家的一次肌肉展示。
第二日,李世民在太极殿内,再次设宴。
这一次的宴会,规模小了许多,也肃穆了许多。
参与者,不再有各国的使节。
只有大唐三品以上的文武重臣。
除此之外,还有五十个特殊的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的军服,身上还带着征尘。
他们的脸上,有被风沙吹出的褶皱,手上,有握惯了兵器的老茧。
他们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安,打量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
他们是此次征讨吐谷浑之战中,立下了最大功勋的五十位个人英雄。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
他没有先跟朝中重臣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五十名军士。
“诸位,都是我大唐的功臣。”
他站起身,亲自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然后,他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那些功臣面前。
五十名铁打的汉子,看着皇帝向他们走来,呼吸急促,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朕,敬你们!”
李世民高高举起酒杯。
五十名军士做梦也想不到,皇帝陛下,会亲自向他们敬酒。
他们想要下跪,却被李世民用眼神制止了。
“在这里,没有君臣,只有为国征战的袍泽。”
李世民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陛下!”
五十名军士齐声回礼。
将面前案几上的酒碗端起,仰头灌下。
李世民笑了,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又为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目光转向了坐在武将首位的兵部尚书,卫国公李靖。
“药师,此番出征,将士用命,功不可没,朕,先敬你一杯。”
李靖连忙起身,端起酒杯。
“陛下言重,此皆陛下天威所致,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哈哈,药师还是这么谦虚。”
李世民笑着,与李靖隔空对饮。
随后,他的目光又一一扫过左骁卫大将军李大亮,江夏郡王李道宗,陈国公侯君集,最后落在了自己的儿子,吴王李恪的身上。
“大亮,道宗,君集,还有恪儿。”
“你们,都是好样的!”
李世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挨个向他们敬酒。
几人纷纷起身回礼,说着“托陛下洪福”和“皆是圣人英明”之类的谦辞。
李世民乐呵呵地听着,享受着君臣和睦的氛围。
一番热切过后,李世民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五十名“功臣”的身上。
“药师,”他开口问道,“这五十位功臣,都有什么说法?给朕,也给在座的诸位爱卿们,讲一讲。”
李靖站起身,走到了那五十人面前。
他先是指着一个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异常沉稳的军官。
“陛下,此人名唤赵德言,原是斥候营的一名队副。”
“他亲率小队,生擒了伪可汗慕容伏允及其王室成员,为我大军之首功。”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生擒一国之君,这是何等的胆魄和功劳。
李靖又指向了另一名背着巨大弓囊的射手。
那射手的手指,比常人要粗大一圈,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陛下,此人名唤张三郎,乃我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赤水源一战,他一人据守高地,连射三十三箭,射杀敌军三十三人,无一虚发。”
“整场战役下来,他一人射杀的敌军,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就有一百七十六人。”
神射手在冷兵器时代,其战略价值不亚于现代的狙击手,是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关键人物。
拥有一名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对敌方将领的威慑是致命的。
殿内的气氛更加热烈了,许多武将都向那名叫张三郎的射手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最后,李靖走到了一名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军医面前。
“陛下,此人名唤钱乙,是军中的一名随军医官。”
“他在此次出征前,曾有幸聆听过豫王殿下的教诲。”
李靖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正在吃东西的李越身上。
“钱乙将豫王殿下所说的‘沸水煮器皿’,‘高度酒消毒’,还有用‘大蒜’捣碎之后涂抹伤口的方法,用在了救治伤兵之上。”
“结果,有奇效!”
李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由他负责救治的伤兵营,存活率远高于其他营地,整场战役下来,他一人亲手救活的重伤将士,多达三百余人!”
“毫不夸张地说,钱乙一人,就为我大唐,挽回了三百多名百战精锐!”
李世民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是我大唐的肱骨之臣!”
他站起身,对着那五十人,深深一躬。
“朕,替大唐的百姓,感谢你们!”
五十人再次动容,纷纷跪地。
“为大唐尽忠,万死不辞!”
“将士们的赏赐和抚恤,都到位了吗?”
李世民看向李靖。
“回陛下,兵部已经拟好了章程,待过了年节,便会全部分发下去,绝不会短了任何一位有功将士的赏赐。”
李靖回答道。
李世民点点头,他一挥手。
立刻有内侍端着五十个托盘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