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上,都放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圆形金牌。
金牌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大唐功臣”
这是李世民的亲笔,由工匠拓印制作而成。
“此乃‘大唐功臣牌’,纯金打造。”
“日后,凡持此牌者,可享终身俸禄,由朝廷直接发放。”
“持此牌,见官大平级,可随时入宫,向朕陈情!”
那些军士们颤抖着双手,从托盘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一个个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磕头。
“谢陛下天恩!”
“都起来!”
李世民制止了他们,“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又高声说道:
“宴饮之后,告诉你们的同袍,日后建功立业如你们者,朕,同样会赐下一块金牌!”
“大唐,绝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然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侯君集。
“君集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罪臣在。”
侯君集连忙站了起来。
“朕听说,你在吐谷浑,被敌人伏击过一次?而且,损失惨重,是不是?”
李世民当众揭开了他的伤疤,侯君集老脸通红。
他立即扶手请罪。
“罪臣骄纵,以致轻敌,致使数千将士埋骨他乡,罪该万死!”
这确实是他戎马生涯中最大的污点。
李世民背着手,踱步到侯君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该当如何啊?”
侯君集知道,这是皇帝在考验自己。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骄横,只剩下沉痛和反思。
“回陛下,罪臣日后,必将‘骄’字刻于心头,时时自省,凡战,必先察地利,后观天时,再算人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绝不再因一时之胜而忘乎所以。”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这是他用数千将士的性命换来的教训。
李世民听完,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谢陛下。”
侯君集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
“朕命你,与江夏王李道宗一道,即刻启程,前往吐谷浑,接替李勣,镇守西北。”
“以你为主,道宗为辅。”
侯君集和李道宗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任命。
“吐谷浑虽灭,但其西北的吐蕃,却日益壮大,其赞普松赞干布,野心勃勃,屡次求亲不成,恐有异心。”
而此时的吐蕃,在松赞干布的带领下,已经统一了青藏高原,国力蒸蒸日上,开始向外扩张,成为了大唐在西南方向最主要的威胁。
“朕要你们,在开春之后,对吐蕃,打一仗。”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朕要你,狠狠地扇那松赞干布一个耳光!”
“到时,朕会遣使,要求他们向我大唐称臣纳贡,若是不服,朕便灭其宗庙!”
“君集,朕把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给你,胜败乃兵家常事,但切不可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必要戒骄戒躁,潜心用命!”
侯君集再次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罪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此战若不能胜,臣愿提头来见!”
“朕,等着你的捷报。”
李世民说完,又看向了李道宗。
“也是朕无情,你们两个,就不要在长安过年节了,即刻出发。”
“若做得好,夏日之前,朕便召你们回来。”
“臣,领旨!”
侯君集和李道宗当场领命。
他们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极殿。
军令如山,片刻不容耽搁。
就在侯君集和李道宗动身的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吐谷浑故地,大唐朔方行军副总管李勣,也接到了一封来自长安的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他展开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皇帝取消了让自己之前制定的,在吐谷浑全境建立军屯,长期驻守的决定。
他将权力交给了副将,只是简单地交代道:
“不日,陈国公与江夏王便会抵达,主持此地军政,在此之前,一切按旧制行事,不可妄动。”
说完,他只带了数百名亲兵精锐,便立刻打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绝尘而去。
信上的命令,只有八个字。
“星夜东归,另有重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殿内的气氛,因为侯君集和李道宗的离去,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但很快,又在丝竹管乐声中,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李世民端着酒杯,看着下方那些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臣子们。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放下酒杯,轻咳一声。
乐声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们的皇帝。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文臣前列的那几个身影。
那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民干,太原王氏的王珪,荥阳郑氏的郑仁基 五姓七望的领头人物,都在这里。
“诸位爱卿。”
“朕,有一事,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诸位,对废奴令,怎么看?”
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几个世家大族的家主。
皇帝这个问题,就是问给他们听的。
崔民干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在这样的场合,李世民直接发问,他躲不过去。
五姓七望,隐隐以他清河崔氏为首。
他不说话,谁也不敢先说话。
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
“陛下。”
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陛下此举,泽被苍生,实乃万民之福,合圣人之举,臣,钦佩之至。”
他先是送上了一顶高帽。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崔民干话锋一转,“臣,有一虑。”
“哦?”
李世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配合地问道,“卿有何虑?”
崔民干再次躬身,姿态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