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死寂重新笼罩。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尚未散尽,提醒着众人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以及苏慕白弹指间焚尽豺狼人的恐怖威能。
朱浪默默处理着身上那几道不算深的伤口,皎玉墨提供的、所剩不多的金疮药敷上去,带来丝丝凉意。
他低着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苏慕白出手的那一幕——那一点近乎透明的火星,落入篝火,瞬间化为焚尽一切的炽白火蛇,精准、高效、冷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强大美感。
一种难以言喻,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力量!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不需要精妙的技巧,不需要以命相搏的算计,仅仅是一点火星,就足以抹杀一切威胁。
如果他拥有这样的力量,何至于被一群荒野兽人逼得狼狈不堪?
何至于让重伤的师弟涉险?何至于在这无尽荒野中,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丹田内,那枚灰金色的灵种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灰金色灵力中,那股灼热、沉重的感觉,也似乎变得活跃起来,隐隐带着一丝暴戾的气息?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岛主精神状态异常波动,核心执念(对力量的过度渴望)产生偏离风险。正在启动底层心理稳定协议分析中】
【提示:力量是工具,而非目的。
迷失于对力量的盲目追求,将导致心性失衡,根基不稳,甚至引发未知异变(参考:岛主灵种当前特殊状态)。
当前岛主首要任务,是巩固现有成果,适应并掌控新生力量体系,而非好高骛远,追求不切实际的速成。】
【建议:正视自身现状(炼气三层,灵种特殊蜕变初期),接受“煞灵之道”的潜力与风险。稳步提升,夯实基础,探索与自身道路相符的成长方式。他人的强大,可作参照,不可成执念。】
冰冷、理性、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音,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将朱浪心头那股刚刚燃起的、近乎扭曲的渴望,浇灭了大半。
他猛地一颤,如同从一场迷梦中惊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是啊自己在想什么?竟然在羡慕、甚至渴望苏慕白那种弹指间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
那种力量,距离现在的他,何止是云泥之别?
更重要的是,苏慕白的力量,是他的道路。
而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
“煞灵之道”这条前所未有、凶险万分的路,才刚刚踏出第一步。
正如“海浪”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掌控这新生的力量,打下坚实的基础,而不是去觊觎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盲目追求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只会让自己迷失,甚至可能被那股力量反噬,万劫不复。
灵种蜕变时感受到的那股源自“元煞灵晶”的狂暴、混乱意志,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影响,在刚才那一刻被悄然放大。
朱浪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残余的悸动,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他轻轻抚过腰间的储物袋,那里有他刚刚兑换的丹药、符箓,有苏慕白给的“流云梭”,有皎玉墨和盛云这两个虽然问题多多、但值得信赖的师弟,还有那只傻鸟
他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伙伴,有自己的“百知宗”。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才是正道。
「多谢提醒,海浪。」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职责所在。继续监测岛主状态。建议进行短暂冥想,平复心绪。】
朱浪依言,闭上双眼,默默运转《云雨剑经》,那新生的灰金色灵力参杂着淡蓝色灵力随着心法流转,带来一种奇特的、既灼热又沉静的感觉,缓缓抚平了他心绪的波澜。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看向苏慕白,后者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朱浪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渴望”,恐怕早已被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尽收眼底。
只是对方不屑于点破,或者,根本不在意。
“师兄,你的伤” 皎玉墨略带担忧的声音响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朱浪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
“无妨,皮外伤。” 朱浪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转移了话题,“倒是你,刚才强行动用剑气,没事吧?”
皎玉墨摇了摇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明亮:“只是牵动了些旧伤,不碍事。多亏了苏前辈出手。”
提到苏慕白,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心知肚明即可。
盛云也重新坐回了角落,幽紫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深邃难明。
“啾啾!(吓死鸟了!那怪人不是,那位前辈,也太厉害了吧!不过那些绿皮怪物真是活该,竟敢打扰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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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知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翅膀,又恢复了那副“本大爷天下第一”的傲娇模样。
这时,苏慕白忽然睁开了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朱浪。
“你的步法,有点意思。似是而非,有形无神,但用在此处,倒也勉强够看。” 他评价的是朱浪刚才使用的“流云步”。
朱浪心中一凛,恭敬道:“前辈谬赞,晚辈只是粗通皮毛,让前辈见笑了。”
“那剑法,稀松平常。” 苏慕白话锋一转,毫不客气,“但灵力有点门道。看来那‘元煞灵晶’,倒是与你颇为契合。继续走下去,或许能成点气候,也或许死得更快。”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朱浪却是心头剧震,苏慕白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灵力的底细。
而且,似乎对他走“煞灵之道”的前景,有着清晰的认知——要么成功,获得远超同阶的力量;要么失败,被煞气彻底侵蚀,神魂俱灭。
“多谢前辈提点,晚辈定当谨慎。” 朱浪只能如此回答。
苏慕白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皎玉墨:“剑心受损,根基动摇。寻常丹药,只能治标。若想真正重铸剑心,要么寻得‘剑魄灵髓’之类重塑根基的天地奇珍,要么,找到一处‘剑冢’或‘古战场遗址’,感悟其中残留的剑意与战意,以战养战,以意炼心。南方,倒是有几处这样的地方,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很明显——那些地方,都极其凶险,以皎玉墨现在的状态去,十死无生。
皎玉墨身体一震,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抱拳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指点!剑冢、古战场晚辈记下了!”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苏慕白又瞥了一眼盛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什么也没说。
盛云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沉默。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检测到岛主即将进入更复杂人际环境(南方人类聚居区)。根据数据库分析及当前身份信息,提供战略建议。】
【建议一:利用现有身份掩护。岛主、皎玉墨、盛云、百知鸟,目前仍具备“兮淋宗”弟子身份。盛云虽为外门弟子,但身份特殊,建议谨慎处理。】
【建议二:公开身份,获取便利。兮淋宗,位列十二天宗之首,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在南方乃至整个大陆,享有极高声望,尤其受“第十三天宗”(信息不全,但推测为特殊存在)青睐。出示弟子令牌或身着宗门服饰,可有效规避大量低层次麻烦,获得一定程度的信息、资源及安全保障。】
【建议三:谨慎使用,避免依赖。兮淋宗身份为双刃剑。可带来便利,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嫉妒或别有用心者的窥探。尤其需注意,不可完全依赖宗门名头,自身实力方为根本。】
【特别提示:皎玉墨在兮淋宗内处境特殊,需留意其可能引发的潜在问题。建议统一口径,以“执行宗门秘密任务”或“外出历练”为由,解释南下行为。】
“海浪”的提示,如同及时雨,将朱浪从对苏慕白话中深意的思索中拉了回来,并提供了一个非常实际且重要的思路。
对啊!他们现在,明面上还是兮淋宗的弟子!
而且,朱浪的储物袋里,确实带着几套当初入门时发放的、象征着兮淋宗内门弟子身份的月白色镶蓝边服饰,以及内门弟子令牌!皎玉墨也有相应的身份标识。盛云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也有身份牌子。
之前在北境,面对的主要是妖兽、煞气、以及像血煞宗、天残老人这类明显是敌人的势力,兮淋宗的身份用处不大,甚至可能招祸。
但南下之后,进入人类势力范围,尤其是相对“秩序”的南方,兮淋宗这块金字招牌,可就大有用处了。
至少,像刚才那种荒野兽人劫道的事情,如果对方知道他们是兮淋宗弟子,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
毕竟,袭击十二天宗之首的弟子,后果可不是一般散修或荒野势力能承受的。
而且,苏慕白也说了,南方水很深,宗门势力盘踞。
有兮淋宗这层皮,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当然,正如“海浪”所提醒,这层皮也不能乱用,尤其要小心有心之人,以及避免暴露他们真正的目的。
“多谢前辈指点。” 朱浪再次对苏慕白躬身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
苏慕白虽然没明说,但刚才点出皎玉墨的疗伤方向,以及对他们实力的评价,都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苏慕白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意兴阑珊,重新闭上了眼睛。
朱浪不再打扰,回到篝火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套折叠整齐的月白色、袖口和衣襟镶有天蓝色云纹滚边的长袍,正是兮淋宗内门弟子的标准服饰。
同时,还有三枚温润的、刻有“兮淋”二字、背面有各自姓名和简单信息的玉质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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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其中一套和一枚令牌递给皎玉墨,另一套和另一枚令牌放在一旁(给盛云),自己则拿起最后一套。
“玉墨,小云,” 朱浪压低声音,正色道,“之前在北境,我们身份敏感,不宜暴露。但接下来要进入南方地界,那里宗门势力林立,规矩繁多。我们明面上,还是兮淋宗弟子。这身衣服和令牌,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皎玉墨接过衣服和令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在兮淋宗的日子,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压抑和屈辱的。
但此刻,这身曾经让他感到束缚和冰冷的宗门服饰,却可能成为他们南下的护身符。
他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布料和冰凉的令牌,点了点头:“我明白,师兄。”
盛云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灰色外门弟子服饰和粗糙的木牌,沉默了片刻,也伸手拿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幽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至于小知,” 朱浪看向肩头的傻鸟,“你就别乱说话了,尽量装成一只普通的、有点灵性的灵宠。”
“啾!(知道了知道了!鸟最会装不是,鸟最听话了!)” 百知鸟扑棱着翅膀,飞到皎玉墨身边,好奇地啄了啄那月白色的布料。
三人很快换上了兮淋宗的服饰。
月白色的长袍,质地轻盈,裁剪合体,穿在身上,顿时多了几分出尘飘逸的气质,与之前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判若两人。
尤其是皎玉墨,他本就身形挺拔,气质清冷,换上这身内门弟子服饰后,更显俊逸不凡,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几分病容,反而平添了一丝别样的风骨。
盛云穿上那身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饰,虽然普通,但配合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以及幽紫色的眼眸,反而有种奇特的、引人探究的神秘感。
朱浪自己则感觉有些不习惯,这衣服虽然好看,但总觉有些束手束脚。
不过,想到这身衣服可能带来的便利,他也只能忍耐。
苏慕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在换上衣袍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皎玉墨和盛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兮淋宗倒是个不错的幌子。”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换好衣服,将令牌贴身收好,三人(加一鸟)的气质和精神面貌,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至少,看起来更像是“名门正派”外出历练的弟子了,虽然其中一个重伤未愈,一个沉默寡言得过分,还有一只聒噪的傻鸟。
夜色渐深,河滩重新恢复了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南下漫长路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机遇!以及,更复杂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
而“兮淋宗弟子”这层身份,究竟能给他们带来多少便利?又可能带来多少麻烦?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朱浪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手不自觉握紧了怀中那枚温热的、刻有“朱浪”二字的玉牌。
兮淋宗这个他曾经只是短暂停留、并未真正产生归属感的宗门,如今,却要成为他们南下最重要的“护身符”了。
世事,还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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