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晶体的轰然破碎,仿佛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时间,在那一刹那,似乎凝滞了。
冲天而起的血龙僵在半空,狰狞的形态开始扭曲、崩解,重新化为粘稠的、失去活力的血浆,哗啦啦地坠落回沸腾的血池,溅起漫天腥臭的血花。
缠绕其上的九道幽绿鬼火锁链,在晶体破碎的瞬间,如同失去了核心目标,光芒骤黯,锁链上那些痛苦挣扎的魂影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随即烟消云散。
锁链本身寸寸断裂,化作点点幽绿色的光尘,飘散在浓重的死气中。
地面那庞大复杂的暗红色法阵,血光急速衰退,如同燃尽的薪火,明灭不定地闪烁了数下,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归于沉寂。
阵纹上流淌的邪异能量如同退潮般缩回了血池深处,连带那冲天的邪恶魔念,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萎缩、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残留的、虚弱的怨毒低语,在洞窟中不甘地回荡。
那九盏燃着鬼火的青铜灯盏,火焰“噗”地一声熄灭,灯体迅速蒙尘、腐朽,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发出“咔嚓”的脆响,表面爬满了裂纹,摇摇欲坠。
整个巨大洞窟,因为核心能量源的骤然崩溃,那剧烈的震荡也随之平息,只剩下血池还在无意识地、缓慢地翻滚、冒泡,但散发出的邪恶气息和威压,已经十不存一。
死寂。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洞窟。
“噗通、噗通……”
几具离血池较近、被刚才魔念冲击和能量余波震得昏死过去或身受重伤的葬魔傀,无力地栽倒在地,溅起小片尘土。
其余的葬魔傀,也如同失去了指挥的军队,茫然地呆立原地,眼中猩红的凶光迅速褪去,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瑟缩,缓缓地后退,隐入四周岩壁的阴影之中,不敢再露头。
苏慕白手中的辟邪古灯,灯焰摇曳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淡金色光晕,重新将众人笼罩。
只是灯体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显然消耗巨大。
炎九霄、穆清瑾、冷锋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脸上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和凝重。
刚才那一连串的剧变和恐怖的能量冲击,让他们心神和灵力都消耗到了极限。
朱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地喘息着,心脏依旧在狂跳,目光却死死地、充满担忧地,锁定在血池中央,那个依旧赤足站立在粘稠血浆之上、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的背影。
盛云……
黑色的晶体,碎了。
那是与他同源、甚至可能是他力量源头之一的核心碎片。
他在最后一刻,因为皎玉墨的龙吟剑啸而分神了一瞬……
晶体破碎的瞬间,朱浪似乎看到,盛云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现在,他怎么样了?
“小云……” 朱浪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试探着呼唤。
前方的身影,没有回应。
他依旧静静地站着,低着头,墨色的、仿佛在燃烧的长发垂落,遮挡住了他的侧脸。
赤足之下,那分开的血浆路径已经开始缓缓合拢,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如同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漫上他的脚背,小腿……
他没有抗拒,也没有“凋零”它们。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朱浪的心脏。
“苏前辈!小云他……” 朱浪急了,看向苏慕白。
苏慕白眉头紧锁,桃花眼中光芒闪烁,紧紧盯着盛云的背影,以及他脚下那正在缓缓合拢、甚至开始试图“包裹”他的血浆。
“情况……有点不对。”苏慕白的声音低沉。
“‘暗蚀之心’碎片破碎,其中的本源魔意和残存魂能失去了载体,正在……失控地外泄、消散。”
“而盛云小友体内的力量,与这碎片同源,此刻恐怕正受到这些失控能量的强烈冲击和反向侵蚀。”
“加上他之前似乎因为分神,自身状态也出现了一丝破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他现在,很可能正在内腑,与这些失控的、狂暴的、充满破碎执念的本源能量进行最凶险的对抗和融合。”
“一旦他压制不住,或者心智被那些破碎的魔念侵蚀、同化,那么……”
后果,不堪设想。
很可能,之前那个“盛云”就彻底消失,变成一个被狂暴魔能主宰的、只知毁灭的怪物,或者直接被失控的能量撑爆、同化。
“那怎么办?我们能做什么?” 炎九霄急道。
“外力的介入,很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剧烈的能量暴走。” 穆清瑾摇头,脸上带着无力。
“只能……靠他自己。” 冷锋握紧了重剑,声音冰冷,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相信”。
靠他自己……
朱浪看着那个孤独地站立在血池中央,身形似乎因为体内的激烈冲突而微微佝偻,脚下血浆已经漫到膝盖的身影,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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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云……坚持住啊……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揪紧,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
“吼——!!!”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威严、更加充满新生力量与无匹锋锐的龙吟剑啸,如同惊雷炸响,从洞窟入口处,滚滚而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
一道璀璨夺目的、银金交织的剑气长虹,如同撕开夜幕的黎明之光,贯穿了漫长的通道,驱散了沿途残留的死气与黑暗,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射入了这巨大的洞窟之中。
剑气长虹的目标,并非血池,也并非盛云。
而是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而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斩在了血池边缘,那正在试图“包裹”盛云的、最浓郁的一团暗红色血浆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
那团粘稠、邪恶、蕴含着残存魔念的血浆,在这道银金剑气的斩击下,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蒸发、净化了一大片。
露出下面被血浆浸染的、黑色的池底。
剑气余势不衰,盘旋一周,凌厉的剑意与堂皇的龙威交织,形成一圈无形的屏障,暂时将盛云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血浆,牢牢地阻隔在外。
那些血浆如同活物般愤怒地翻涌、冲击着这道剑意龙威屏障,却难以寸进。
一道身影,伴随着这道剑气长虹,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洞窟入口处。
一套月白色的劲装,此刻纤尘不染,甚至隐隐有莹润的宝光流转。一头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一丝不苟。
腰间,那柄名为“百知”的长剑,已然归鞘,但剑鞘之上,却隐约有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与银白的剑纹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眸,此刻清澈如寒潭秋水,却又深邃如星空。
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柄微型的、银金交织的小剑在缓缓旋转,剑尖所指,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与阻碍。
眼眸开合之间,凛冽的剑意与威严的龙威自然流露,让他整个人的气质,脱胎换骨,少了几分清冷孤高,多了几分“君临天下”、“剑道独尊”的磅礴大气与自信。
皎玉墨!
他成功突破了!
不仅伤势尽复,修为更上一层楼,达到了金丹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冲突的血脉之力与剑元,似乎已经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强大、更加玄妙的力量——真龙剑元。
此刻的他,气息沉凝如山岳,却又锋锐可裂苍穹,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不可力敌之感。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洞窟中狼藉的景象,越过苏慕白等人,牢牢地,锁定在了血池中央,那个被剑意龙威屏障暂时护住的、微微颤抖的身影之上。
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畏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担忧,和一种“果然如此”、“交给我”的沉稳与决绝。
“玉墨!” 朱浪惊喜地喊出声,悬着的心,因为皎玉墨的及时出现和那强大的气势,稍稍落回了一些。
皎玉墨对朱浪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然后,他迈步,走向血池。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玄奥的韵律之上,与这洞窟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隐隐共鸣。
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法阵残留纹路,竟无声地黯淡、消退,仿佛承受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堂皇剑意与龙威。
他走到血池边,苏慕白布下的古灯光晕边缘,停下。
目光,与池中央背对着他、低垂着头的盛云,遥遥相对。
“盛师弟。” 皎玉墨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穿透了血浆翻涌的声响和残留魔念的低语,清晰地传入盛云的耳中。
“我知道,你能‘听’到。”
“回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呼唤。
血池中央,盛云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脚下那试图冲破剑意屏障的血浆,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翻涌的幅度,稍稍减弱。
皎玉墨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银金交织的光芒。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施展什么复杂的法术。
只是将指尖,轻轻地,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以我真龙剑心为引,以我同门之谊为桥。”
“唤你本心,重归清明。”
“斩!”
最后一个“斩”字出口,并非厉喝,而是一声如同龙吟般的清啸。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如朝阳初升的银金色剑意光芒,从他眉心激射而出。
这道剑意光芒,并非攻向盛云,也并非攻向血池。
而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血浆的阻隔,无视了盛云周身那冰冷死寂的力场,如同“瞬移”般,直接,没入了盛云低垂的眉心之中。
这不是攻击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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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皎玉墨在突破之后,融合了真龙血脉的磅礴生机与守护意志,以及自身坚韧不拔的剑道本心,凝聚出的一道“唤醒”、“斩断”、“守护”
剑意入体。
血池中央,盛云那一直低垂、一动不动的头颅,猛地,抬了起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挣扎、迷茫,又仿佛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长啸,从他口中,嘶哑地爆发而出。
他周身那冰冷死寂的力场,瞬间变得狂暴、紊乱。
脚下血浆疯狂翻涌,试图将他彻底吞噬。
眼中那两团幽紫色的火焰,剧烈地跳动、膨胀,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燃烧掉一切。
但就在这狂暴的表象之下——
朱浪清晰地看到,盛云那原本空洞、冰冷、仿佛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深处,那两簇火焰的最核心处,似乎,极其艰难地,重新,凝聚出了两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瞳孔。
幽紫色的瞳孔。
不再是火焰,而是人的眼睛。
虽然那瞳孔依旧冰冷,依旧深邃如深渊,但其中,确确实实,重新有了“聚焦”,有了“神采”,有了……属于“盛云”的、那份独特的、沉默的、却“活着”的“灵性”。
“有效!” 炎九霄惊喜道。
苏慕白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但神色依旧凝重。
“只是唤醒了一丝本我灵光,要真正压制、理顺体内失控的狂暴能量,还需要时间,和他自己的意志。”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慕白的话,盛云眼中的瞳孔只是凝聚了短短一瞬,便再次被汹涌而起的幽紫色火焰所淹没、冲击,变得模糊、不稳定。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更浓,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周身的力场也更加狂暴紊乱,甚至开始无差别地侵蚀、凋零着脚下的血浆和皎玉墨布下的剑意屏障。
“还不够……”
皎玉墨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道“心剑·唤魂”的剑意,正在被盛云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和破碎的魔念快速地消磨、吞噬。
一旦剑意耗尽,盛云很可能再次沉沦。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银金光芒大盛,就要不顾消耗,再次凝聚更强的心剑。
然而,就在此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浓浓依赖和不舍的呜咽声,突然从朱浪的怀中响起。
是百知鸟!
这只一直安静地蜷缩在朱浪怀中、仿佛被洞窟内恐怖的景象和气息吓坏了、陷入了某种“假死”状态的银灰色小鸟,在皎玉墨的龙吟剑啸和心剑的波动刺激下,在感受到老大朱浪那极致的担忧与悲伤后,竟然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脑袋,小眼睛还带着刚醒来的茫然,下意识地,看向了血池中央,那个它似乎也有点熟悉、此刻却散发着让它本能感到恐惧和悲伤气息的身影。
然后,它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只是遵循着某种最简单、最纯粹的本能。
它挣扎着,从朱浪怀中飞出,摇摇晃晃地,扑扇着还有些无力的小翅膀,朝着血池中央,朝着盛云,飞了过去。
“小知!回来!危险!” 朱浪大惊,想要伸手抓住它,却慢了一步。
百知鸟没有理会朱浪的呼唤。
它飞得很慢,很艰难,仿佛随时会掉进下面翻滚的血池。
但它依旧执着地,一点一点地,靠近盛云。
终于,它飞到了盛云的面前。
悬停在他那双燃烧着幽紫色火焰、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眼眸之前。
它歪着小脑袋,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盛云。
然后,它张开了小小的、嫩黄的鸟喙。
“啾……啾啾……”
它发出了几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韵律的鸣叫。
那不是普通的鸟鸣。
那便是百知鸟的天赋——“清心啼”!
能净化心神,驱散负面情绪,安抚躁动的灵魂。
虽然效果因为它的弱小而极其微弱,但在此刻,在这充斥着狂暴能量、破碎魔念、极致痛苦的环境中,这微弱的、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杂念的清心啼,却仿佛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沙漠中的一滴甘露。
鸣叫声,轻柔地,拂过盛云狂暴的意识。
盛云眼中那汹涌的幽紫色火焰,似乎,极其明显地,跳动的幅度,减缓了一瞬。
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似乎也松动了一丝。
他那因为体内冲突而微微佝偻的身体,似乎,极其缓慢地,挺直了一点点。
百知鸟见似乎有效,鸣叫得更加卖力,虽然声音依旧微弱,但其中的韵律却更加清晰、坚定。
它甚至尝试着,轻轻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盛云冰冷的、布满了幽紫色纹路(那些从匕首融入后蔓延开的符文)的脸颊。
冰冷。
但……似乎,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活物”的温度。
“啾……” 百知鸟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心疼,鸣叫声更加轻柔。
就是这轻柔的触碰,这微弱却执着的清心啼,连同皎玉墨那道坚韧的“心剑·唤魂”剑意,以及朱浪那穿越了空间、穿透了狂暴能量、直达灵魂深处的担忧与呼唤的“目光”……
如同三根细弱却坚韧无比的丝线,从不同的方向,同时,牢牢地,拴住了盛云意识深处,那即将被冰冷与“虚无”彻底淹没的、最后的一点“人性”与“自我”的残渣。
然后,狠狠地,向上一提。
“轰——!!!”
盛云体内,那狂暴冲突的能量,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和“理顺”的出口。
他周身那冰冷死寂的力场,猛然向内一收。
所有的狂暴、紊乱气息,如同“长鲸吸水”般,疯狂地倒卷而回,涌入他的体内。
他脚下那翻涌的血浆,失去了力场的支撑和“凋零”,瞬间合拢,将他的下半身彻底淹没。
但他本人,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那双苍白、修长、布满了幽紫色、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玄奥符文的手。
掌心向上,十指微微弯曲,仿佛在虚托着什么。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眼中那两团跳动的幽紫色火焰,瞬间熄灭、收敛。
整个洞窟,仿佛随着他闭眼的动作,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只有他胸口的位置,那枚被他贴身收藏的、已经变得冰凉的“封魔石”,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却稳定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轻柔地荡漾开来,融入了他掌心那些幽紫色的符文之中。
幽紫色的冰冷,与乳白色的温润,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节奏,交织、融合、流转。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得平稳、内敛、深沉。
那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凋零”感,并未消失,但却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或者说,融入了某种更深邃、更“有序”的“规则”之中,不再是狂暴的、无序的宣泄,而是一种“收放自如”、“掌控于心”的沉寂力量。
他脚下那淹没了他小腿的粘稠血浆,在接触到这新的、平稳而深邃的气息时,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迅速地变得灰白、干涸、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化作了普通的、黑色的淤泥。
血池,似乎因为失去了“暗蚀之心”碎片和盛云体内力量的刺激,彻底地平静了下来,翻滚的气泡越来越少,散发的邪恶气息也微乎其微,仿佛变成了一潭普通的、只是颜色有些诡异的“死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洞窟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血池中央,那个闭目站立、气息不断蜕变、稳定的少年。
百知鸟似乎累坏了,趴在盛云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却依旧坚持着,偶尔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啾”,仿佛在确认他还“在”。
皎玉墨收起了剑指,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道“心剑·唤魂”消耗巨大。
但他眼神中的担忧,已经被一种“欣慰”和“期待”所取代。
他能感觉到,盛云体内那狂暴的能量,正在被一种更强大、更坚韧的意志和某种神秘的力量引导、理顺、掌控。
苏慕白轻轻舒了一口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终于放下心来的笑意。
“看来,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他低声说道,目光在盛云、皎玉墨,以及满脸都是汗水、眼中却闪烁着希望光芒的朱浪身上扫过。
“破茧,新生。”
“黑暗中,终见光芒。”
“你们三个小家伙……真是,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
就在这时——
血池中央,盛云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幽紫色的眼眸。
瞳孔,清晰,深邃,平静。
没有了燃烧的火焰,没有了空洞的冰冷。
只有一种历经“毁灭”与“新生”后的沉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的强大。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肩头那只已经睡着了、还在轻轻打鼾的银灰色小鸟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
渐渐干涸、失去活力的血池,越过洞窟中狼藉的景象,越过苏慕白、炎九霄等人,最终,定格在了岩壁边,那个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却充满了狂喜与后怕的青年——朱浪的身上。
四目相对。
盛云嘴角的线条,似乎,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对着朱浪,轻轻地,点了点头。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朱浪看懂了。
他说的是——
“师兄。”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