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洞窟的剧震,并非物理上的地动山摇,而是一种源自能量、规则、甚至是更深层次“存在” 的共鸣与冲突。
那枚悬浮在暗红色血池中央的黑色晶体,散发出的冰冷、纯粹的“暗”之吸力,与血池本身沸腾、邪恶、试图吞噬融合的粘稠力量,形成了短暂而激烈的对峙。
整个洞窟的震荡,正是这两种力量相互冲击、拉扯,撼动了此地原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场和古老禁制根基所至。
苏慕白手中的辟邪古灯,灯焰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疯狂摇曳,淡金色的光晕明灭不定,范围被压缩到了不足五丈。
光晕之外,那些原本被逼退的葬魔傀,仿佛受到了血池力量的刺激和召唤,变得更加狂暴、悍不畏死,如同黑色的潮水,前仆后继地冲击着光晕的边缘,发出凄厉贪婪的嘶嚎。
古灯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只葬魔傀在金光中消融,但更多的怪物立刻填补上空缺。
炎九霄、穆清瑾、冷锋三人背靠背,将灵力消耗过大、脸色苍白的朱浪护在中间,全力抵御着从光晕缝隙中漏进来的零星攻击。
炎九霄的火焰长枪舞动如轮,赤红的火焰在周围形成一片短暂的灼热地带,逼退靠近的怪物,但火焰在这浓重的死气和魔气侵蚀下,消耗极快,光芒迅速黯淡。
穆清瑾的拂尘洒出连绵不绝的清凉水光,化作一道道柔韧的屏障,缓冲、偏转着攻击,同时净化着渗入的污秽气息,但他的额头也已见汗。
冷锋的重剑则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将敢于靠近的葬魔傀斩碎、击飞,但他冷峻的脸上,也透出一丝凝重。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杀之不尽。
朱浪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着,努力运转几乎干涸的《云雨剑经》,汲取着空气中稀薄且驳杂的灵气,试图恢复一丝力量。
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洞窟中央那沸腾的血池和悬浮的黑色晶体,以及从晶体中爆发出的、笔直射向洞窟入口方向的无形吸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两枚黑色石子,在吸力爆发后,虽然停止了震动和滚烫,但却变得冰凉刺骨,并且与那远处的黑色晶体,以及洞窟入口方向的某个存在,产生了某种极其隐晦、却无法切断的共鸣。
仿佛三条无形的线,将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苏前辈!那晶体……那吸力……”朱浪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嘶哑。
“那是‘暗蚀之心’的碎片,或者说,是核心残留。”
苏慕白的声音在剧烈的能量乱流和怪物嘶嚎中,依旧清晰地传入朱浪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是上古某个试图以此地葬魔沼为基,冲击更高境界的魔道巨擘,失败陨落后,其本源魔核与此地无穷死气、怨念、以及上古魔阵结合,历经无数岁月形成的诡异造物。它既是污染之源,也是力量之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左手,对着古灯轻轻一拂。
灯焰猛地一涨,一圈更加凝练、带着玄奥符文虚影的淡金色光轮再次扩散,将扑到近前的数十只葬魔傀瞬间净化,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
但古灯的灯焰,也肉眼可见地又黯淡了一分,甚至灯体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你那位盛云师弟体内的力量,与这‘暗蚀之心’碎片,同源,甚至可能……本就是一体。”
苏慕白目光如电,看向洞窟入口,仿佛能穿透重重岩壁,看到正在赶来的盛云。
“葬魔沼的环境,对他而言是‘补品’,这‘暗蚀之心’的碎片,对他而言,就是……无法抗拒的‘召唤’和‘补完’之物。他现在,应该正被这股吸力强行牵引过来。”
朱浪的心猛地一沉。
无法抗拒的召唤和补完?那意味着什么?盛云会被这碎片控制?还是会被其吞噬?
“那我们……”炎九霄急道,一枪捅穿一只试图偷袭的蜘蛛形葬魔傀。
“等。”苏慕白言简意赅,目光在剧烈沸腾、试图包裹黑色晶体的血池,和洞口方向来回扫视。
“等盛云过来,等这‘暗蚀之心’碎片与血池的力量博弈出结果,也等……皎玉墨那边的动静。”
“等?”穆清瑾眉头紧锁,拂尘挥洒,挡开几道袭来的腐蚀性黑气。
“苏前辈,此地凶险异常,这些‘葬魔傀’越聚越多,古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而且那血池……”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起!
只见那沸腾的暗红色血池,在数次试图包裹、吞噬黑色晶体未果后,似乎改变了策略。
池中粘稠的暗红色物质,不再盲目地涌向晶体,而是沿着地面那庞大复杂的暗红色法阵线条,疯狂地流动、灌注。
“嗡——!”
整个地面法阵,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那九根漆黑的金属立柱,顶端的青铜灯盏,毫无征兆地,同时燃起了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火焰。
火焰跳动,映照着柱身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让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邪恶、更加混乱的意志,混合着滔天的死气、怨念、血腥,从法阵核心、从血池深处、从那九盏鬼火灯盏中,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这股意志,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无差别地席卷、冲击着整个洞窟内所有的生灵。
它充满了无尽的贪婪、暴戾、毁灭欲,以及一种要将万物都拖入这血池,化为其一部分的疯狂执念。
“是血池本身残留的上古魔念,被法阵激活了!”
穆清瑾脸色骤变,闷哼一声,手中拂尘的清光瞬间黯淡了三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股意志冲击,直接针对神魂。
炎九霄也是身体一晃,体表的火焰几乎熄灭,脸色发白。
冷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出现了强烈的痛苦和挣扎之色。
就连苏慕白,托着古灯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灯焰剧烈摇曳,光晕范围再次被压缩。
朱浪更是感觉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无数血腥、恐怖、充满诱惑和绝望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有魔神撕碎星辰,有众生在血海中沉沦哀嚎,有无数宝物功法唾手可得的幻象,也有自身血肉消融、神魂永坠的极致恐惧……各种极端负面情绪和诱惑交织,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紧守灵台!莫被外魔所乘!”苏慕白的低喝如同惊雷,在朱浪即将失守的脑海中炸响。
同时,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清凉之意,顺着苏慕白的声音,涌入朱浪的识海,暂时帮他稳住了那即将崩溃的心神防线。
朱浪浑身冷汗淋漓,如同从水中捞出,大口喘息,眼中充满了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被那魔念吞噬、同化了。
而就在洞窟内众人承受着上古魔念冲击,艰难支撑之时——
“轰——!!!”
洞窟入口方向,那笔直射来的、属于黑色晶体的冰冷吸力,猛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仿佛在回应血池魔念的爆发,又仿佛在焦急地召唤着它的“同类”。
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深邃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新生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磅礴气息,如同海啸般,从洞窟入口通道的深处,滚滚而来。
气息所过之处,通道内那些疯狂嘶嚎、扑击的葬魔傀,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民,又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虫豸,动作瞬间僵直,然后齐刷刷地匍匐在地,发出恐惧的呜咽,不敢有丝毫动弹。
就连那些从黑暗中新滋生出来的葬魔傀,也在出现的第一时间,本能地瑟缩、退避。
一道身影,踏着这万傀俯首的通道,缓缓走入了这被血光、鬼火、淡金光晕交织的、混乱的巨大洞窟。
是盛云。
但此刻的盛云,与朱浪记忆中、甚至与之前在栈道上分别时,都截然不同了。
他穿着那身玄墨色暗红纹的深衣,但衣袍仿佛被某种力量重新洗涤、浸染过,变得更加深邃、更加贴合,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微微飘拂,发梢隐约有细碎的、幽紫色的冰晶凝结、飘散。
他的面容,似乎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线条变得更加清晰、冷硬,皮肤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苍白,却又隐隐透着内敛的、幽紫色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幽紫色的眼眸,此刻瞳孔已经消失,或者说,整个眼眶都化作了两团静静燃烧的、深邃冰冷的幽紫色火焰。
火焰并不炽烈,却仿佛能冻结视线,洞穿虚妄,倒映出世间一切阴暗与死寂。
他赤着双足,踩在冰冷、布满污秽的地面上,却纤尘不染。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无声地凝结出一小片幽紫色的冰晶,冰晶瞬间蔓延,将接触到的死气、污秽、甚至地面法阵微弱的光芒都冻结、吞噬、同化。
他周身,没有显化任何灵力护罩或气势威压。
但一种无形的、冰冷、死寂、仿佛能令万物归墟的力场,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力场所及之处,连那汹涌澎湃的上古魔念冲击,都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被强行阻隔、削弱、甚至隐隐有被“冻结”、“吞噬” 的趋势。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无视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万千葬魔傀,无视了洞窟中激烈的能量冲突和魔念嘶嚎,径直走向洞窟中央,走向那沸腾的血池,走向那悬浮的、正与血池力量激烈对抗的黑色晶体。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锁定在那枚黑色晶体上。
眼中那两团幽紫色火焰,在“看到”晶体的瞬间,猛地窜高了一尺。
火焰深处,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亲切、以及……一丝冰冷的疑惑?
洞窟内的其他人,无论是苏慕白、炎九霄等人,还是那些在魔念冲击下苦苦支撑的葬魔傀,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无视了。
不,或许,在现在的盛云眼中,他们与那些匍匐的葬魔傀,与这洞窟中的岩石、死气,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这片“死亡”与“冰冷”世界的一部分,微不足道。
只有那枚黑色晶体,才是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存在。
“小云……”朱浪看着气质大变、冰冷得如同深渊魔神般的盛云,心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心痛和担忧。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盛云,虽然更强了,但似乎也离“人”,离那个沉默却会在关键时刻守护他的“师弟”,更远了。
苏慕白看着走入场中的盛云,桃花眼中光芒闪烁,有惊叹,有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惋惜。
他低声道:“看来,‘消化’和‘蜕变’很成功。只是……这‘人性’的锚,似乎也快被那力量侵蚀得差不多了。希望那小子能快点,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盛云走到距离血池约十丈处,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恰好处于苏慕白古灯光晕的边缘,也处于血池魔念冲击和黑色晶体吸力的交汇点。
他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尖的指甲,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幽紫色,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他对着血池中央,那枚悬浮的黑色晶体,虚空一抓。
“嗡——!”
黑色晶体剧烈震颤!与血池力量的对抗瞬间失衡。
晶体内部那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散发出更加急切、欢欣、如同游子归家的意念波动。
同时,那股源自晶体的、冰冷纯粹的“暗”之吸力,如同找到了归宿,不再是无差别地散发,而是凝成一股,精准地、缠绕上了盛云虚抓的右手。
“吼——!!!”
血池仿佛被彻底激怒。
那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无比、布满痛苦人脸和利齿的血色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邪恶意志和磅礴的死气血能,狠狠地拍向盛云,也拍向他与黑色晶体之间的那股“联系”。
它绝不允许这“暗蚀之心”的碎片,被“外人”夺走。
血色巨手未至,那股滔天的血腥、怨毒、毁灭气息,已经让不远处的炎九霄等人脸色惨白,呼吸困难,仿佛要被那气息生生压垮。
就连苏慕白古灯的光晕,也在这巨手的威压下,剧烈地向内凹陷、压缩。
面对这足以轻易拍碎金丹修士的恐怖一击,盛云却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淡淡地瞥了那血色巨手一眼。
然后,他虚抓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的法术光芒。
只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令“存在”本身“凋零”的无形波动,以他右手为中心,悄然扩散。
那拍落的、威势滔天的血色巨手,在触碰到这股无形波动的瞬间——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灰白、透明、然后彻底消散。
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血能、邪恶意志、痛苦人脸,都一同被抹去、被“凋零”。仿佛从未存在过。
巨手之后,那沸腾的暗红色血池本身,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池面猛地一滞,沸腾骤然停止,粘稠的血浆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幽紫色的冰晶。
池中散发的魔念和邪恶气息,瞬间被压制、冻结了大半。
整个洞窟,因为血池力量的骤然受挫,那冲天的血光和鬼火,都黯淡、摇曳了数分。
地面法阵的运转,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嘶——!”
洞窟内,无论是人是傀,都倒吸一口凉气。就连苏慕白,眼中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震惊。
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言出法随?规则抹杀?
不,似乎更接近……对“存在”与“消亡”概念的某种本质性干涉!
盛云对众人的反应毫无所觉。
他收回了虚握的右手,目光重新落回那枚因为血池受挫而光芒大盛、颤动不已的黑色晶体上。
他迈步,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直接走向了血池。
他赤足踏上了那凝结着幽紫色冰晶、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血池边缘。
粘稠的血浆,在接触到他脚底的瞬间,并未能将其腐蚀、污染,反而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民”,自动地分开、退避,在他脚下形成了一条通往池心的、干净的路径。
路径两侧,血浆翻涌,却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一步一步,如履平地,走向血池中央,走向那枚悬浮的黑色晶体。
随着他的靠近,黑色晶体颤动得越来越剧烈,发出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炽烈,那欢欣、急切、渴望回归的意念,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血池本身,在经历了最初的“压制”和“冻结”后,似乎彻底被激怒,也彻底疯狂了。
池中剩余的血浆,不再试图攻击盛云,而是疯狂地涌向那枚黑色晶体。
它们不再想要“吞噬”或“融合”,而是想要在盛云触及晶体之前,将晶体“污染”、“同化”,或者干脆“毁灭”。
“轰隆隆——!”
整个血池彻底沸腾、暴走。
暗红色的血浆冲天而起,化作九条狰狞的血龙,张牙舞爪,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撞向中央的黑色晶体。
同时,地面那庞大的法阵,血光再次暴涨,九盏鬼火灯盏火焰冲天,化作九道幽绿色的锁链,后发先至,抢先一步,缠绕上了那枚黑色晶体。
锁链上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魂影,发出无声的哀嚎,释放出强大的“禁锢”与“侵蚀”之力。
血龙撞击!鬼火锁链禁锢侵蚀!
内外夹击,誓要将那黑色晶体,在盛云到手之前,彻底毁灭,或者拖入血池最深处,永世沉沦。
黑色晶体在血龙撞击和鬼火锁链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
内部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不——!”朱浪失声惊呼。他能感觉到,那黑色晶体与盛云之间那深刻的联系,也能感觉到,如果晶体被毁,对盛云而言,绝对是难以承受的打击,甚至可能引发更加不可预测的后果。
然而,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斩断一切枷锁的龙吟剑啸,毫无征兆地,从洞窟入口的方向,穿透了重重岩壁、死气、魔念,清晰地传入了这混乱的洞窟之中。
紧接着,一股堂皇、浩大、威严、却又带着斩断一切、唯我独尊的凛冽剑意的气息,如同旭日东升,驱散了洞窟入口通道中残留的冰冷与死寂,滚滚而来。
这股气息,与洞窟内的死气、魔念、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立,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新生的、蓬勃的、仿佛破茧而出的强大生命力。
是皎玉墨!
他出关了!而且,成功了!
朱浪心中狂喜,猛地转头看向洞口方向。
苏慕白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总算……赶上了。”
而就在这龙吟剑啸响起的瞬间——
那正走向黑色晶体,面对血龙与鬼火锁链的围攻,似乎依旧面无表情、准备再次“凋零”掉这些阻碍的盛云,他那双燃烧着幽紫色火焰的眼眸,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那声龙吟剑啸,那缕熟悉的、带着关切与守护意味的剑意,如同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轻轻地,扯动了他意识深处,那几乎被冰冷与“虚无”彻底淹没的,某个微小的角落。
他前进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那么一瞬。
幽紫色的火焰眼眸,下意识地,微微偏转,似乎想要看向洞口,看向那剑意传来的方向。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那偏转的幅度微乎其微。
但这一瞬的“停顿”与“偏转”,却仿佛在盛云那冰冷、死寂、仿佛绝对理性的“状态”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却至关重要的“裂缝”。
一道属于“人性”,属于“情感”,属于“牵挂”的裂缝。
而就在他这一瞬的“分神”之际——
“轰!!!”
那九条狰狞的血龙和九道幽绿的鬼火锁链,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狠狠地,撞在了那枚已经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黑色晶体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碎的碎裂声,响彻洞窟。
黑色晶体,在血龙与锁链的夹击下,在盛云那一瞬的分神所带来的、极其微弱的、源自晶体本身的“迟疑”或“共鸣”中——
轰然破碎!炸裂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最后一点暗红余晖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