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浪的好心情,在听到海浪那句冰冷的【并不是这首。西洲没有那么简单,但那首歌谣的确是其中一个,而我们要找的是最重要的那首。】时,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了大半。
原来,费尽心思从柳大家那里得到的四句残篇和古老祭舞,竟然只是“其中一个”?还不是“最重要的那首”?
西洲的歌谣,到底有多少?海浪要找的,又是怎样的一首?
不过,朱浪很快调整了心态。
毕竟,任务本就没说能轻易完成。
柳大家提供的线索,至少证明“西洲”并非空穴来风,而且与江南之地、甚至与某种古老的祭祀传统有关。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最重要的是,他因此得以学习那段神秘的“祭舞”,直觉告诉他,这舞蹈或许在未来解读真正的核心歌谣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来,还得继续找。」朱浪对脑海中的海浪道,「不过,有线索总比没有好。这段祭舞,我需要学吗?」
【可学。有益。与‘流云剑舞’相辅相成,可进一步调和岛主身心,为后续接触核心歌谣做准备。但需循序渐进,按柳大家所言,基础为先。】
得到了海浪的肯定,朱浪心中一定。看来方向没错,只是路还很长。
他将关于“西洲歌谣”的发现,以及海浪的反馈,私下里告知了皎玉墨、盛云,以及穆清瑾。
炎九霄和冷锋对此兴趣不大,但表示会继续留意。
穆清瑾听闻柳大家竟懂得如此古老的祭舞,也是大为惊讶,对这位“流云坊”的主人更加高看了一眼,同时也提醒朱浪,涉及古老祭祀之事,务必谨慎。
接下来的日子,朱浪更加用心地学习“流云十二式”。
他知道,这是接触那古老祭舞、甚至未来可能接触更核心“西洲歌谣”的基石。
每日在“流云坊”的一个时辰,他几乎全身心投入,进步肉眼可见。
柳大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心态的变化,教导时更加细致,偶尔甚至会点拨几句关于“意”与“形”、“气”与“神”的玄妙道理,让朱浪受益匪浅。
皎玉墨和盛云依旧每日护送他往返,默默守护。
炎九霄三人则继续他们的“探索”大业,对即将到来的“赏花论剑”充满期待。
时间一晃,便到了“赏花论剑”之期。
镜湖位于泽州城西三十里外,是云梦泽边缘一处较大的湖泊,以湖水清澈如镜、湖畔花卉繁茂而得名。
尤其是春夏之交,湖岸桃李芬芳,垂柳依依,景色绝佳,是泽州一带文人墨客、修士游人常去的胜地。
这一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
镜湖畔早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不仅有大批闻讯而来的年轻修士,也有不少前来赏花游玩的普通百姓和富家子弟,更有许多趁机做生意的小贩,卖吃食的、卖小玩意儿的、甚至还有摆摊算卦的,将湖畔点缀得生机勃勃。
朱浪一行人混杂在人群中,来到了“望湖亭”附近。
望湖亭是一座临水而建的三层木制高阁,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此刻,亭阁前的空地上,已经用简单的木桩和绳索围出了一片方圆数十丈的场地,想必就是今日“论剑”之所。
场地一侧,搭着几处凉棚,里面摆放着桌椅,已有不少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坐在其中,显然是本地有头有脸的宗门世家子弟,或者是“听潮阁”邀请的贵客。
更多的修士和看热闹的人,则围在场地外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嚯!人可真不少!”炎九霄踮着脚,东张西望,脸上满是兴奋。
“看那边凉棚里,穿白衣服带剑的,应该是云梦剑派的吧?那几个穿锦袍的,好像是泽州本地‘灵药周家’的人?还有那边几个和尚道士嘿,挺杂啊!”
穆清瑾也仔细观察着,低声道:“云梦剑派、周家、还有‘听潮阁’的人都在,看来这次聚会,在本地年轻一代中确实有些分量。我们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
冷锋默默扫视着场中那些明显气息不弱的年轻修士,眼中战意微燃。
朱浪和皎玉墨、盛云则更多是在观察环境和人流。
朱浪试图从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中,捕捉是否有关于“歌谣”、“西洲”之类的只言片语,但入耳多是关于哪个门派弟子厉害、哪家小姐漂亮、或者对今日比试的猜测。
看来,想在公开场合直接听到关于“西洲”核心歌谣的消息,希望不大。
“诸位!请静一静!”一个清朗的声音,运足了灵力,在喧闹的场地上空响起,顿时压过了大部分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望湖亭的台阶上,站着一名年约二十出头、身穿水蓝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容俊朗、气质从容的年轻男子。
他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是听潮阁的少阁主,洛听潮!”人群中有人低呼。
!“原来是洛少阁主亲自主持!”
洛听潮抱拳环施一礼,朗声道:“欢迎诸位道友、朋友,今日赏光来到我镜湖‘赏花论剑’之会。”
“此番聚会,旨在以武会友,交流心得,共赏这湖光山色,春暖花开。规矩简单,场中设擂,自愿上台,切磋技艺,点到为止。胜者留,败者下,亦可主动认输。还望诸位道友,切磋之时,手下留情,莫伤和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增趣味,我‘听潮阁’特设彩头。今日最后留在台上者,可得三品灵丹‘培元丹’一瓶,以助修行。此外,表现出众者,亦有其他奖励。”
“培元丹!”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培元丹是巩固筑基、金丹期修为的上好丹药,对年轻修士吸引力不小。
“好了,闲话少叙。”洛听潮笑道,“不知哪位道友,愿做这开场之人,抛砖引玉?”
他话音落下,场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我来!”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穿着兽皮坎肩、手持一柄开山斧的壮汉,咚咚咚地跳上了擂台。
他身上气息彪悍,赫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某家‘开山斧’王猛!路过此地,听说有热闹,特来会会江南的英才!哪位朋友上来赐教?”
王猛声若洪钟,目光挑衅地扫向凉棚方向,显然对本地这些“细皮嫩肉”的宗门子弟有些看不上。
“哼,莽夫。”凉棚中,一名云梦剑派的年轻弟子冷哼一声,就要起身。
“刘师弟,不急。”他身边一位年长些的师兄按住了他,低声道,“让其他人先试试水。”
果然,台下人群中,又跳上一人,是个使刀的黑脸汉子,与王猛战在一处。
两人修为相当,斧来刀往,打得颇为热闹,但招式粗犷,缺少变化,引得台下阵阵喝彩,却也让凉棚中一些宗门弟子微微摇头。
“阿炎,你觉得如何?”穆清瑾低声问炎九霄。
炎九霄撇撇嘴:“花架子,空有蛮力,破绽百出。我三招就能放倒他。”
朱浪也看得分明,这两人虽然打得热闹,但比起皎玉墨、盛云,甚至炎九霄他们经过陨星渊生死磨炼后的身手,确实差了不止一筹。江南此地,看来也并非人人都是高手。
很快,王猛一斧震飞了黑脸汉子的刀,取得了胜利,在台上得意地哈哈大笑。
接着,又陆续有人上台挑战,有散修,也有小门派的弟子,修为多在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之间,打得有来有回,但整体水平,在朱浪他们看来,确实不算顶尖。
“看来,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穆清瑾道。
果然,当一名连胜两场的金丹中期散修,再次将对手击退,正自得意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般飘然落在了擂台之上。
来人一身月白剑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背后背着一柄连鞘长剑,气息沉凝,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他一上台,整个擂台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是云梦剑派的‘冷面剑’韩萧!”台下有人惊呼。
“韩师兄出手了!”
那连胜的散修脸色一变,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心中已生怯意,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直接认输,只得硬着头皮抱拳道:“请韩师兄赐教。”
韩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然后——拔剑。
剑光一闪,快如闪电。
那散修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气已然临体,他慌忙举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散修手中长刀应声而断,,整个人也被一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一剑!仅仅一剑,便击败了连胜两场的金丹中期散修。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才是真正宗门精英的实力。
韩萧收剑归鞘,目光冷冽地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凉棚中其他几个势力的年轻弟子身上,意思很明显。
“好!韩师兄好剑法!”云梦剑派的弟子们纷纷喝彩。
凉棚中,周家方向,一名锦衣青年笑了笑,对身边人道:“韩兄的‘寒星剑诀’又精进了。不过,既然韩兄有此雅兴,在下也来讨教几招。”
说着,他飘然上台,正是周家这一代的佼佼者,周明轩。他的修为,同样是金丹后期。
两大本地年轻高手对上,顿时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朱浪等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两人的剑法、身法,确实比之前的散修高明不少,韩萧的剑冰冷迅疾,周明轩的剑法则灵动多变,带着一股丹药般的醇厚后劲,斗得旗鼓相当。
“有点意思了。”炎九霄摩拳擦掌,眼神发亮,“阿瑾,你说我要是上去,用几招能赢他们?”
穆清瑾失笑:“阿炎,莫要轻敌。这二人根基扎实,剑法纯熟,在本地同龄中已属翘楚。你虽修为相当,且经历不同,但胜负之数,尚在五五之间。”
冷锋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就在这时,台上的战斗已分胜负。
!韩萧一招“寒星点点”逼得周明轩露出破绽,随即剑尖轻点,抵在了周明轩的咽喉前寸许处。
“承让。”韩萧收剑,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周明轩苦笑摇头:“韩兄剑法凌厉,明轩佩服。”说完,洒脱下台。
韩萧连胜两场,气势更盛,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看来,今日这‘培元丹’,要归韩师兄了。”有人低语。
“未必,听潮阁的洛少阁主还没出手呢。”
果然,洛听潮微笑着站起身,似乎准备上台。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跳脱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嘿!看了半天,手痒得很!这位冷面兄,在下北地散修炎九,特来领教!”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流火,嗖地一声,掠过人群头顶,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正是早已按捺不住的炎九霄。
他扛着那柄用布套裹着的火焰长枪,脸上带着灿烂而又充满战意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扑面而来的炽热与张扬。
“阿炎这家伙”穆清瑾以手扶额,无奈又好笑。
朱浪轻轻一笑。果然,以炎九霄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住只看热闹?
台上的韩萧,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气息炽烈张扬的少年,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个自称“炎九”的少年,修为不在他之下,而且身上那股灼热狂暴的气息,给他带来了一种不同于周明轩的威胁感。
“北地散修?”韩萧沉声道,“请。”
“嘿嘿,客气!”炎九霄咧嘴一笑,手中火焰长枪一抖,枪尖直指韩萧,“小心了,我的火,可是很热的!”
话音落下,他身形暴进,手中长枪如同火龙出洞,带着焚天煮海般的炽热气息,狠狠地刺向韩萧。
赏花论剑,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来自外部的强劲挑战者。
好戏,正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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