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非遗传承-7(1 / 1)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剧团的粉墙,沈继先就揣着布包站在了办公楼前。怀里的《昆剧表演学》和步法图像两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紧,却也让他的脚步比往日更坚定。赵宏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夹杂着他与赵建国的低语:“下午让文物贩子先验戏服,那本老书再找找,说不定藏在沈老头那儿。”

沈继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赵宏远正对着账本皱眉,见他进来,不耐烦地放下算盘:“沈师傅,您不在家好好休息,来这儿干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沈继先鼓囊囊的衣襟,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昨天晕倒还没好利索,别累着。”

“我不累。” 沈继先解开布包,把《昆剧表演学》重重拍在桌上,深蓝色的封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赵班主,我来跟你说件事 —— 这戏服,不能卖。”

赵宏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师傅,您又来这套。剧团欠着三个月房租,演员们快没钱买粮了,不卖戏服难道喝西北风?” 他伸手就要合上书,却被沈继先按住手腕。

“你先看看这个!” 沈继先翻开书本,抽出李传芳的手记,指着 “锦书” 解读那段文字,“这戏服上的牡丹刺绣不是普通花纹,是按昆曲‘雅言’绣的音韵密码!你看这肩袖的缠针绣,每一针对应《洪武正韵》的上声字;水袖的滚针绣,藏着‘云步’的步法口诀。这不是死文物,是活的技艺载体!”

赵宏远的目光落在手记上,瞳孔骤然收缩。他重生前虽穷困潦倒,却也在剧团待了大半辈子,知道 “雅言” 是昆曲的灵魂 —— 那是融合了中州韵与江淮官话的古老声腔,如今能完整掌握的艺人已寥寥无几。“这…… 这是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书页上的朱红印章,那印章的纹路他儿时在剧团的旧物上见过。

“我骗你干什么?” 沈继先激动地站起身,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响,“当年李传芳先生怕技艺失传,才想出‘锦书’这法子。这件牡丹亭戏服,是道光年间苏绣名手沈寿的弟子绣的,光解读这些密码,就能复原半套排衙技艺!你把它卖给文物贩子,他们只会剥下刺绣装裱卖钱,这些音韵密码就彻底毁了!”

赵建国在一旁急了:“表哥,别听他胡说!不就是些破针脚吗?能值几个钱?文物贩子给一千五呢!”

“你懂什么!” 沈继先怒斥,“这‘锦书’要是能解开,咱们就能复排《拜冬》,到时候申请文化局的扶持款,不比卖戏服强?1956 年咱们排《十五贯》,不就是靠这老手艺火遍全国的?”

赵宏远沉默了。他盯着手记上的字迹,前世剧团破产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1990 年冬天,他在废品站看到这件戏服的残片,被人当作抹布擦桌子,当时只觉得心酸,却从没想过里面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可转念一想,扶持款是远水,眼前的饥荒是近火,他咬了咬牙:“沈师傅,我知道这戏服金贵,可现实摆在这儿。三天后交易已经定了,定金都收了,不能反悔。”

“定金我来退!” 沈继先立刻说道,“我还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但先把房租交了,再想想别的办法。”

“您那点钱够干什么?” 赵宏远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起红丝,“上个月李芳妈住院,她预支了三个月工资;老张的儿子上学,学费还没凑齐。您以为我愿意卖戏服?我是没办法啊!” 他突然抓起账本摔在桌上,“这剧团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我不能让大家跟着饿死!”

沈继先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他知道赵宏远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剧团的困境像座大山,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显得格外刺耳。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柏羽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他假装整理煤堆,启动 007 的检索功能:“查询文物贩子‘梅记’的资质信息,关联近期文物稽查动态。”

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涌入脑海,007 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目标:梅记古玩店,法人梅志强,无省级文物行政管理部门颁发的经营执照,属非法经营。检索到苏州市文化局稽查队公告:1984 年 6 月开展‘文物市场专项整治’,重点打击无资质交易、倒卖文物行为,稽查范围含戏曲文物。昨日已有三家非法古玩店被查处,涉案人员被传唤问询。”

柏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了眼办公楼的方向,赵宏远正烦躁地踱步,沈继先则垂着头,背影透着深深的无力。直接阻止交易显然行不通,只能借助外力 —— 稽查队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但他必须做得隐蔽,不能暴露自己,更不能连累沈继先。

“柏羽!把这堆煤搬到厨房去!” 赵建国的吼声从办公室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柏羽应着声,扛起兵乓球大的煤块往厨房走,路过传达室时,瞥见桌上的公用电话。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他故意放慢脚步,等赵建国进了办公室,立刻绕到传达室后面,确认四周没人后,迅速拨通了县文化站的电话。

“喂,是文化站吗?” 柏羽刻意压低声音,模仿着中年人的语调,“我要举报,有人要倒卖疑似文物。”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询问声:“同志,请说清楚点,在哪儿?倒卖什么文物?”

“在苏昆剧团,宫巷那边。” 柏羽快速说道,“他们要卖一件清代的昆曲戏服,上面有刺绣,听说是老艺人传下来的。那个买家是古玩店的,好像没有资质。你们不是在查文物交易吗?要是来晚了,戏服就被运走了。”

“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核查。” 对方的声音变得严肃,“请问您贵姓?方便留下联系方式吗?”

“不用了,我就是路过听说的。” 柏羽立刻挂断电话,快步走进厨房,假装继续搬煤。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他靠在煤堆上平复呼吸,手腕上的时空锚点微微发烫,007 提示:“匿名举报信息已录入文化站系统,预计两小时内稽查人员抵达。”

回到办公楼前时,沈继先正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怀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看到柏羽,老人叹了口气:“赵宏远铁了心要卖,说定金退了要赔违约金,咱们拿不出钱。”

柏羽递过一杯热水:“沈师傅,别着急,说不定有转机。我刚才听传达室大爷说,文化局最近在查非法文物交易,好多古玩店都被封了。”

沈继先眼睛一亮:“真的?要是文物贩子没资质,这交易不就成了非法的?” 他突然抓住柏羽的手,“阿羽,你帮我个忙,去图书馆找周师傅问问,有没有关于文物交易资质的规定,我要再去跟赵宏远理论!”

柏羽刚要答应,就听见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他探头一看,两辆挂着 “文化稽查” 牌子的摩托车正朝剧团驶来,车后座的人穿着藏青色制服,胸前别着执法证 —— 正是稽查队的人。

“沈师傅,您看!” 柏羽指着摩托车,压低声音,“稽查队来了!”

沈继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激动得嘴唇发抖:“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摩托车在剧团门口停下,四名稽查人员走下来,为首的人亮出执法证:“我们是市文化局稽查队的,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非法交易文物,请配合检查。”

赵宏远和赵建国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稽查人员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赵宏远急忙上前,“我们就是整理戏服,没交易文物啊。”

“有没有交易,查了就知道。” 稽查人员推开他,径直走向储藏室,“听说有件清代牡丹亭戏服,麻烦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赵建国想阻拦,却被稽查人员严厉的眼神逼退。沈继先趁机走上前,打开储藏室的戏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件水绿色戏服:“同志,就是这件,上面的刺绣藏着昆曲‘锦书’,是重要的非遗载体。”

稽查人员戴上白手套,仔细检查戏服的领口和袖口,又翻看了沈继先递过来的手记,脸色渐渐严肃起来:“这件戏服确实是清代文物,而且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按照《文物保护法》,交易此类文物必须有资质证明,你们有吗?”

赵宏远的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重生前只知道这戏服值钱,却从没想过交易还需要资质,更不知道稽查队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联系一下文物贩子,核实情况。” 为首的稽查人员拿出对讲机,“如果对方无资质,这起交易就涉嫌非法倒卖文物,按规定要立案调查。”

赵宏远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知道,一旦立案,别说卖戏服,自己说不定还要坐牢。赵建国更是吓得脸色发青,躲在后面不敢出声。

沈继先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柏羽一眼。柏羽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打扫地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稽查人员核实完信息,走到赵宏远面前,严肃地说:“文物贩子梅志强无经营资质,已被我们传唤调查。这件戏服暂时由剧团保管,但必须登记备案,严禁私自处置。后续我们会联系文化局,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申请非遗扶持资金。”

赵宏远连连点头,擦着额头的汗:“谢谢同志,谢谢同志,我们再也不敢了。”

稽查人员离开后,剧团院子里一片寂静。赵宏远瘫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件戏服,眼神复杂。沈继先走过去,把《昆剧表演学》放在他身边:“宏远,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家好,但这戏班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不能在咱们手里断了。有了扶持资金,再把排衙复排出来,说不定真能撑下去。”

赵宏远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书,翻看着李传芳的手记,手指在 “戏比天大” 那行批注上反复摩挲。

柏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手腕上的时空锚点突然传来提示音:“世界线偏差值降至 52,标注‘关键干预生效’。牡丹亭戏服保护状态:安全。失传风险:55。”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戏服的牡丹刺绣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柏羽知道,这场对峙虽然暂时保住了戏服,但赵宏远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剧团的危机也远未结束。不过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那些藏在刺绣里的音韵密码,终于能继续等待被解开的那天。

他拿起扫帚,继续打扫地面,脚步却比往日更轻快。远处的舞厅传来迪斯科的音乐,依旧强劲,却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刺耳。柏羽抬头望向天空,蓝天白云下,苏州的白墙黑瓦格外清晰。他知道,守护昆曲的战斗,才刚刚打赢第一仗。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