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等回去多吃点好的，就补回来了。”霍景行声音依旧有些哑，但语气里恢复了点惯常的调子，只是气息短促，暴露了他的虚弱。
“死要面子活受罪！”沈慕颜哼了一声，却没甩开他的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回握，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偏低，指尖也有些凉，这是失血后的正常反应。
“头晕吗？有没有恶心想吐？”
“有点晕，不想吐。”霍景行老实回答，脑袋在她肩窝蹭了蹭，像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就是疼……媳妇，你刚才那一下，按得可真够劲儿。”
他指的是她做加压包扎时。
“不按紧点血能止住吗？”沈慕颜没好气，却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了擦他额角的冷汗：“活该。”
“是我大意了。”霍景行承认，随即又睁开眼，侧头看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不过，要不是我媳妇来得及时，身手又那么好，今天恐怕真得栽点跟头。”
他语气里没有后怕，只有浓浓的庆幸和……骄傲。
前面开车的小王听得真切，忍不住飞快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只见他们那位平日里威严冷硬、在训练场上能把兵练哭的霍团长，此刻正歪在嫂子肩头，弱唧唧的样子，让人难以直视。
小王心里啧啧称奇。
他只知道霍团长娶了个漂亮医生，而且医术很好，没想到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还能从特务手里救下霍团？这得是多大的本事！他对后座这位看起来斯文秀气的嫂子，顿时肃然起敬。
霍景行似乎察觉到了小王那飞快的一瞥，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找到了听众，带着点疼痛导致的虚弱，却依旧努力挺了挺背，对着前座方向，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小王，你是没看见……你嫂子刚才那几下子，啧，干净利落！那特务的胳膊，咔嚓一下，就卸了！腿也是，一脚过去，动静那叫一个干脆……”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在观摩一场精彩的格斗教学。
“行了你。”沈慕颜听不下去，赶紧组止：“你少说两句！留点精神！”
她简直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炫妻行为弄得哭笑不得。伤口还渗着血呢，倒有心思说这个！
“嫂子真厉害，现在部队都传开了，大家都说霍团娶了个好媳妇！”小王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霍景行倒是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又靠回她肩上，低声道：“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沈慕颜懒得再跟他斗嘴，注意力放回他的伤处。指尖下的绷带，渗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但湿冷的范围仍在扩大。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按压的点，试图找到更有效的止血位置。
“别乱动，省点力气。”她语气硬邦邦的，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
霍景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车辆行驶的细微颠簸和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定的气息与温度。
疼痛依旧一阵阵袭来，伴随着失血后的寒意和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心里是踏实的。
医院很快就到了。
沈慕颜协助医护人员小心地将霍景行移上平车，同时语速清晰、条理分明地向接诊的医生说明情况。
“左后腰侧匕首刺伤，伤后约二十五分钟。匕首已拔出，伤口长约三厘米，深度约两指，自行实施紧急加压包扎，出血部分控制。目前意识清醒，主诉疼痛、头晕，无恶心呕吐，生命体征大致平稳。需立即清创缝合，探查有无深层损伤或异物残留。”
“沈主任？”接诊的李医生看清来人，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您是患者家属？”
“是，这是我爱人。”沈慕颜点头，语气平稳：“李医生，麻烦准备处置室，清创缝合我来做。”
李医生这下连犹豫都没了。
沈慕颜是谁？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以手法稳、准、快，判断果决着称，她主刀或参与的疑难手术成功率极高。由她亲自给家属做清创，那真是再放心不过。
“好！沈主任，处置一室刚空出来！”李医生立刻站在旁边：“我给您做助手。”
平车迅速转向处置室。
沈慕颜跟在一旁，步伐快而稳，边走边对李医生说：“局部浸润麻醉，最细的可吸收缝合线，破伤风抗毒素备用。另外……”她看了一眼霍景行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失神的眼睛：“准备500毫升葡萄糖盐水，静脉滴注，先开放一条通路。”
“明白！”李医生和护士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分头准备。
进入处置室，明亮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清晰分明。
沈慕颜径直走到洗手池边，快速而规范地进行外科洗手。
水流哗哗，她微微垂眸，将刚才路上强行压下的所有担忧、后怕，随着流水一同冲去。
当她转身时，那个在霍景行面前会脸红、会气恼的沈慕颜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外科副主任沈医生冷静、专业、不容置疑。
她利落地穿上墨绿色无菌手术衣，戴上帽子和口罩，最后是手套。
整个人被包裹在无菌装备中，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此刻却凝聚着全部专注力的眼睛。
她走到处置床边。
霍景行正被护士小心地调整为侧卧位，以便暴露伤口。
他似乎想抬头看她，却被护士轻声制止。
“霍景行，”沈慕颜开口，隔着口罩的声音有些闷，却带着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放轻松，交给我。很快。”
霍景行听到她的声音，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低低“嗯”了一声。
麻醉准备就绪。沈慕颜接过注射器，弯下腰。
灯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目光如炬，精准地落在伤口周围。
消毒、进针、推药，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冰凉的液体注入皮下的瞬间，霍景行肌肉本能地收缩，牙关紧咬，发出压抑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