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诺姆丽还不是什么令人生畏的土天王,只是一只躲在沙漠边缘、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阿娜温。
那时候,一个戴着奇怪能面的人类少女闯入了她的世界。
『我是面灵气哦!也是魔物呢!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哪怕隔着那张有些滑稽的东之国妖怪面具,诺姆丽也能想象出面具下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其实诺姆丽第一眼就看穿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妖气缠身的面灵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笨拙的人类女孩,叫洛亚。
但她没有拆穿。那是她第一次有了朋友。
洛亚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城里的趣事,分享哪里的果子最甜。诺姆丽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羞涩地点点头。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那天……
洛亚急匆匆地赶回雷文格斯,却忘记摘下那张为了伪装成魔物而戴上的面具。
诺姆丽躲在远处的沙丘后,原本是想目送朋友回家,却亲眼目睹了那场惨剧。城门口的守卫惊恐地叫喊着“魔物入侵”,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那个纤细的身躯。
更让她崩溃的是之后发生的事。为了掩盖误杀平民的丑闻,那个责任者趁着夜色,将洛亚冰冷的尸体拖到了荒漠深处,像丢弃垃圾一样扔给了饥肠辘辘的野兽。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在那些人离开后,疯了一样地冲过去,用稚嫩的双手在沙砾中挖掘,直到指甲翻起,鲜血淋漓,才抢回了洛亚残缺不全的骸骨。
『对不起……洛亚……是因为和我做了朋友……才会被发现……才会遭遇这种事……』
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人类和魔物,注定无法成为朋友。只要靠近魔物,就会给人类带来不幸。她对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日,这依然是她的信条,也是土天王最广为人知的信条。
是的,多年后,她惊人的潜力让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大地亲和力,被当代魔王选为了新一任的土天王。
而当她觉醒了那份足以撼动大地的力量,成为了土天王,身边有了玛美特、小辽和普鲁子。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打雷文格斯。
她其实并不是为了复仇,一次次说服自己大部分居民对此毫不知情。也一次次告诉自己,只是想让洛亚回到自己的家乡安眠。
但她不可能不恨那些杀害了她第一个朋友的人,也无法忍受洛亚孤零零地躺在那个连她的死都不愿承认、甚至想要毁尸灭迹的地方。更不会相信他们会好好守护洛亚的遗体。因此,她决定把雷文格斯的人类,逐出洛亚的家。
成功后,她把洛亚埋在了现在的这个地下室,就在她身边。
因为从未见过洛亚面具下的真容,她只能凭着记忆中那个活泼的身影,用泥土捏出一个又一个五官各异的土偶。赋予它们洛亚的名字,赋予它们洛亚那般吵闹、开朗的性格。仿佛这样,那个爱笑的女孩就从未离开。
『只有我可以守护洛亚……不能交给人类……』
诺姆丽的视线重新聚焦,看着眼前那碎裂一地的土块,那是她对挚友最后的执念。
这就是所谓的土天王“洛亚”,全部的真相。
……
意识回归现实,诺姆丽颤抖着向前走了两步,那单薄的身影在几位雷文格斯掌权者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恳求。
『请……放了他们。与他们无关。』
她将玛美特、小辽和普鲁子挡在身后,把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就在这时,站在后方的拉鲁鲁特眯起了眼睛,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诺姆丽背部那微微透出的光晕。他凑到霍伦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贪婪与诱惑。
『殿下您看,那个真正土天王的背后皮肤底下有三颗力量强大的果实。只要能够夺得……』
霍伦闻言,眼中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狂热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狞笑着抄起那一对沉重的战斧,一步步朝诺姆丽逼近。那眼神不再是看着敌人,而是在看着待宰的羔羊,看着即将到手的至宝。
林恩等人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从刚才毫不犹豫地将孩童作为人质,到意图残忍杀害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鱼女孩,再到现在赤裸裸地贪图所谓的力量果实。眼前发生的一切,哪里还有半点“从魔王军手中收复失地”的正义感?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此刻都成了最拙劣的笑话。
再也没有了和平收场的打算,几人刚想上前阻止霍伦的暴行,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他们。
『动手!』
随着沃罗一声令下,战局瞬间引爆。
沃罗手中的权杖带着金色的圣光,黑锋那淬毒的暗器如同黑夜中的獠牙,远处拉鲁鲁特吟唱完毕的毁灭魔法更是铺天盖地而来。三股力量同时攻向了林恩四人,显然是打算一击必杀。
『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和魔力激荡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墓穴中炸开。林恩几人早有准备,迅速结阵挡下了这波偷袭。
沃罗收回权杖,看着毫发无损的四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哦?这种程度的突袭不管用吗?还是说……看穿了是陷阱早有防备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没有了丝毫愧疚,只有身为王者的冷酷与算计。
『实在抱歉了林恩阁下,朕和盖恩军做了约定。不过放心,你们死后,朕会对外宣称你们是抵抗土天王的暴行而牺牲的勇者楷模……所以,停止无谓的抵抗吧!』
那层脆弱的临时联盟在这一刻彻底粉碎。雷文格斯王室真正的獠牙终于展露无遗——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土天王,还有林恩这四个“麻烦”。
就像魅音之前预料的那样,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然而,专注于对付林恩的沃罗并没有察觉到,他那位看似忠诚的弟弟霍伦,此刻正背对着他走向诺姆丽。霍伦眼中的狂热早已超出了“为家园除害”的范畴,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极度渴望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