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美术馆坐落在城市的文化中心,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建筑,通体白色,线条简洁流畅。周六早晨,门前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学生、艺术爱好者,还有带着孩子的家长。
温景然和陆星辞排在队伍中段,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人比我想象的多。”温景然小声说,看着前面缓缓移动的队伍。
“毕竟是印象派特别展。”陆星辞说,目光落在美术馆入口处的海报上——莫奈的《睡莲》局部,色彩朦胧而梦幻,“很多人都是冲着莫奈和雷诺阿来的。”
温景然点点头。她对印象派了解不多,只在系统艺术课上学过一些基础知识——印象派强调光影和色彩,追求瞬间的视觉感受,打破了传统绘画的很多规则。
但她知道陆星辞很喜欢。他画画的风格虽然更偏向写实,但偶尔也会用一些印象派的技巧来处理光影和色彩。
队伍缓缓前进。温景然侧过头,看着陆星辞专注地看着海报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很亮,里面有着她熟悉的、对艺术的热爱和期待。
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专注的,认真的,眼里有光的。
就像他画画时的样子。
就像他给她讲解题目时的样子。
就像他看着她说“很好看”时的样子。
都是真实的他。
都是她喜欢的他。
终于轮到他们入场。陆星辞买了两张学生票,检票后,两人走进了美术馆。
大厅很宽敞,挑高的天花板让空间显得格外开阔。自然光从巨大的玻璃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油彩混合的气息,还有那种属于艺术空间的、肃穆而宁静的氛围。
“展览在二楼。”陆星辞看了看指示牌,带着温景然走向楼梯。
二楼是专门的特展厅。走进展厅,温景然的第一感觉是——静。
不是完全的寂静,而是那种被艺术笼罩的、沉浸式的安静。参观者们都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画作里沉睡的光影和色彩。
展厅的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而不刺眼,恰到好处地照亮每一幅画作。墙壁是深灰色的,更衬托出画作的鲜艳和生动。
温景然在课本上见过这幅画的复制品,但看到原作——或者说,高质量的复制品——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画面描绘的是勒阿弗尔港口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天空和水面都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色彩不是写实的,而是用细碎的笔触、跳跃的色彩来表现光线的变化和瞬间的感受。
近看,只是一些杂乱的颜色斑点;远看,却是一个完整的、生动的清晨港口。
“这就是印象派的特点。”陆星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但清晰,“捕捉瞬间的光影,用色彩和笔触来表现感觉,而不是细节。”
温景然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画上。她忽然想起一首诗:
是啊,光在画布上碎裂,又在他的眼睛里汇聚。
而他眼里的光,比任何画作都更美。
他们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莫奈的《睡莲》系列,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德加的《舞蹈课》,西斯莱的《马尔利港的洪水》……每一幅都是名作,每一幅都有着独特的色彩和光影处理。
陆星辞看得很认真,很专注。偶尔他会停下脚步,在一幅画前站很久,观察它的笔触,分析它的色彩,思考它的构图。
温景然就安静地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
她不懂那么多专业的术语,但能感受到画作传递的美——莫奈笔下睡莲池的静谧,雷诺阿画中舞会的欢乐,德加捕捉的舞者瞬间的动态……
她也偷偷观察陆星辞。
他看画时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他的眼睛很亮,像在吸收画作里所有的光和色。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轻轻点头,像是赞同画家的某个处理。
她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喜欢他这份对艺术的热爱和虔诚。
在一幅西斯莱的风景画前,陆星辞停下了脚步。这幅画画的是冬日雪景,天空是灰蓝色的,雪地是淡紫色的,树木是深褐色的。色彩很克制,但光影处理得很细腻,整个画面有一种宁静而清冷的美。
“我喜欢这幅。”陆星辞忽然说,声音很轻。
温景然看向他:“为什么?”
“它很安静。”陆星辞说,目光还停留在画上,“不像莫奈那么热烈,不像雷诺阿那么欢快,就是……安静的雪,安静的树,安静的天空。但安静里,又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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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简单,但温景然听懂了。
这幅画的魅力,就在于它的安静和克制。就像陆星辞这个人——不张扬,不热烈,总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安静地画画,安静地学习,安静地……喜欢她。
但在那份安静里,有光。
有他眼里的光,有他心里的光,有他画笔下的光。
“我也喜欢。”温景然轻声说。
陆星辞转过头,看向她。展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参观者的低语,脚步声,甚至墙上的画作,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彼此的眼睛,清晰而明亮,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温景然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想起另一首诗:
是的,足够。
一个眼神,就足够。
足够传递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感,足够确认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
陆星辞先移开了视线。他轻咳了一声,指了指下一幅画:“那边是塞尚的,要去看看吗?”
声音有点紧,像是在掩饰什么。
温景然点点头:“好。”
她的脸颊也在发烫,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份微妙的、甜蜜的紧张。
接下来的画作,温景然看得不如之前专注了。她的心思,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陆星辞,飘向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飘向他那句“我喜欢这幅”时温柔的语气。
但她还是努力去看,去感受。
因为这是和他一起看的画展。
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关于美的时光。
在一幅雷诺阿的肖像画前,温景然忽然想起什么。她侧过头,小声问陆星辞:“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专门学画画?”
陆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想过。”
“那……想考美院吗?”
“嗯。”陆星辞应道,目光落在画中少女微笑的脸上,“想考中央美院或者中国美院。但……不一定能考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温景然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知道,中央美院和中国美院是全国最顶尖的艺术院校,竞争非常激烈。陆星辞虽然画得好,但面对全国的优秀考生,压力一定很大。
“你一定能考上。”她认真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画得那么好,那么认真,那么热爱——一定能考上。”
陆星辞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神柔和了下来。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我会努力的。”
温景然用力点头:“我也会努力的。努力学好文化课,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小声,但陆星辞听清楚了。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更加深邃。他看着温景然,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你不用跟上我的脚步。我们可以……并肩走。”
温景然的心猛地一跳。
并肩走。
不是谁跟着谁,不是谁追着谁,而是并肩,一起走。
就像现在这样,一起看画展,一起学习,一起生活。
就像未来,一起考大学,一起追梦,一起……面对人生的所有可能。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并肩走。”
陆星辞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一下,很快收回。
像蜻蜓点水,像羽毛拂过。
但那触感,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印在温景然的皮肤上,印在她的心里。
她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而陆星辞,也转回头,继续看画。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温柔,更加默契。
像两棵并肩的树,根系在地下相连,枝叶在光中触碰。
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