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端珵挑了挑眉:“徐卿这是上次没推过瘾,还想再摔朕一次?”
润青扯了扯嘴角,转身从从案下取出一卷绳子:“这是太医院特制的约束带,以牛筋鞣制,韧性极佳。若陛下实在不放心,可将臣捆于浑天仪上。”
端珵难以置信地接过绳子:“我们以前……玩这么大吗?”
“是。”润青索性豁出去了,抬眼瞪他:“陛下春秋鼎盛,龙精虎猛,从前和臣在永和宫中常常无拘礼法,游龙惊凤,天地不分,昼夜不论。”
端珵听了非但不怒,反而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哦?‘无拘礼法’?”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那徐卿不如细说一二,朕也好评判评判……从前的‘朕’,品味如何?”
润青眼波一转,那股媚而不自知的劲儿看得端珵都呆了:“那些东西……陛下和臣早都玩腻了。陛下今日想不想试些更新鲜,更刺激的?”
“你说说看。”端珵半晌才回过神来。
“将这根绳子,一端系在臣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陛下的手腕上。若是臣有歹心,自己也难逃一死。”
他扬起眉:“把命绑在一块儿,也算一种玩法。陛下,不想试试吗?”
端珵怔了一瞬。
润青脸上惯有的平和此时已褪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挑衅的神情——
仿佛在无声诘问:你敢吗?
敢以这一绳相系,赌一段真伪难辨的过往,赌一场生死未卜的当下?
敢在这重重宫阙之巅、浩浩星穹之下,赴一场连你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局?
端珵琢磨着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就去观星台。”
……
登台前,端珵自怀中取出那卷绳,递给润青:
“有劳徐卿。”
润青没接:“陛下想清楚了?”
端珵轻轻一笑:“徐卿生得这般好看,就算你真想拉朕共赴黄泉,朕也认了。”
润青神情骤然一肃:“陛下觉得……臣是想殉情?”
端珵看着他眼中瞬间掠过的复杂神色,摇了摇头:“不。朕只是在想……若连这样的信任都敢赌上,那先前的‘你我’,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润青刚刚伸出的想要接绳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走到了哪一步?
他曾以为走到了生同衾、死同穴,走到了无需言语便能托付生死,走到了这偌大宫城里,只剩彼此一点真心可以取暖的地步。
可现在呢?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一把接过绳子,低头便系了起来。
可端珵还没打算放过他。
“若真的到了这个地步,”端珵目光落在他系绳子的手上,接着道:“便打死结。打个活结……算什么。”
润青手指顿了顿。
“你不是要玩刺激的吗,”他听到端珵在耳边说,几乎快要咬到他的耳垂:“心这么软,怎么行。”
润青静了一息,道:“好。”
他正要拉紧绳结,端珵却再度开口:
“朕还有一问。”
“陛下请讲。”
“朕从前……是如何称呼徐卿的?”
“陛下唤臣的表字,‘扶樱’。”润青垂下长睫。
“这样啊。”端珵声音低了下去,“那徐卿私下里,想必也是唤朕的表字了。”
“嗯。”
润青牢牢地栓了两个死结,又认真地试了几下,再无松开的可能。
他扯动了一下绳索中段,那根坚韧的牛筋绳便被绷直了,不长不短,刚好容得下一人半的距离。
“好了。”
端珵也不再多说什么。
“走吧,扶樱。”他率先踏上石阶。润青手腕一紧,便随着那根绷直的牛筋绳被他牵引着向上走去——
一人在前,一人在后。
生死同途,永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