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永恒的混沌与流动的法则碎片。
这里位于玄灵界外层壁垒与无尽虚空的交界处，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即便大乘期强者来此也需小心翼翼，否则随时可能被混乱的法则乱流撕碎神魂。
但此刻，这片连时间概念都模糊的区域，正发生着某种“诞生”。
法则碎片开始汇聚，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铁屑。最先凝聚的是灰白色的骨骼框架——那不是生物骨骼，而是由纯粹的“秩序”概念凝结成的结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阐述着“稳定”“控制”“永恒”的法则真意。
骨骼之上，血肉开始生长。也不是真正的血肉，而是由玄灵界万年来积存的“因果线”编织成的拟态组织。那些因果线来自每一个被天道影响的生灵：有修士突破时莫名失败的不甘，有宗门无故衰败的怨恨，有王朝更迭时枉死者的哀嚎所有负面情绪、所有被天道操控的命运残痕，此刻都成了构筑这具躯体的材料。
最后覆盖上来的是皮肤——半透明的、如同灰色水晶般的表层，内部流淌着混沌色的雾漩。雾气中不时闪过破碎的画面：雷霆劈落、山河崩裂、修士在渡劫时被无形之手扼杀
当这具躯体彻底成型时，它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深处倒映着整个玄灵界的缩影：三大宗门、十大古国、万妖山脉、无尽海域一切尽在其中，仿佛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祂——或者说“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处的空间无声湮灭，露出更深层的虚无。
“这具躯体勉强可用。”
声音直接在虚空中响起，没有声带振动，而是法则本身的共鸣。这声音如果传入玄灵界，足以让方圆千里内的所有生灵神魂冻结。
祂，就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
但不是完整的意志本体，而是意志分离出的一缕分身，灌注到因果与秩序构筑的躯壳中，成为了可以行走于世间的“使者”。实力：大乘期巅峰。权限：调动玄灵界三成天地法则。使命：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圣地通道，抹杀林奇、苏沐晴、石凡这三个“变数”。
“使者大人。”
虚空中泛起涟漪，十二道身影单膝跪伏在祂身后。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灰白色长袍，面部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周身散发的气息最低也是化神后期，最高的三人甚至达到了大乘初期。他们身上没有宗门标识，没有个人特征，唯有胸口处绣着一只简化的眼睛图案——天眼。
天道修士。
这是天道意志在玄灵界暗中培育了上万年的直属力量。他们从不参与宗门争斗，不争夺资源，甚至不为人所知。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执行天道的意志，清除一切可能威胁天道统治的“异常”。
“圣地通道已成型多久？”天道使者问，声音无悲无喜。
“三个时辰前激活，目前稳定运行。”为首的大乘初期修士恭敬回答，“三才稳界阵由星辰核心、上古冰晶、定水珠构成，稳固度预估为六成七，可承受大乘中期全力攻击十二次而不溃。”
“林奇实力评估？”
“大乘后期，但能量层级异常，疑似‘宇宙能量’，对玄灵界法则有压制效果。曾正面击退天道之眼投影，实力上限无法准确估测。”
天道使者眼中的漩涡微微加速旋转。
宇宙能量。
这个词汇让祂这具躯体本能地产生排斥反应。因为宇宙意味着“世界之外”，意味着不受玄灵界法则束缚，意味着可能打破祂经营万年的平衡。
“变数必须清除。”天道使者转身，面向玄灵界方向，“调动‘天罚军’第一至第三军团，封锁圣地三百里范围。调动‘因果网’，切断圣地与外界的一切灵力联系。调动‘法则锁’，压制圣地内部空间稳定性。”
一连串命令冰冷下达。
“使者大人，炎夏古国、青岚宗方面可能干预。”有修士提醒。
“若敢阻拦，一并清除。”天道使者眼中漩涡泛起杀意，“玄灵界的秩序，只能由天道维持。任何试图连通异界、引入变数的行为，皆是叛逆。”
“遵命。”
十二名天道修士身形消散，去执行命令。
天道使者独自悬浮在虚空中，望向圣地方向。尽管相隔无尽空间，但祂的“视线”早已穿透壁垒，看到了那座祭坛，看到了旋转的通道，看到了通道另一端那个灵气贫瘠却充满“变数”的蓝色星球。
“地球”祂低语，“为何会有宇宙能量的传承者出现是意外，还是某个存在的布局？”
万年来，天道意志第一次感到了“困惑”这种情绪。
但困惑很快被更强烈的“清除欲”取代。不管原因是什么，清除变数，维护稳定，这是天道存在的根本意义。
祂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虚空自动铺开一条灰色光路，光路两侧浮现出无数生灵跪拜的虚影——那是万年来被天道掌控命运者的投影，此刻成了祂降临世间的仪仗。
第二步，已至玄灵界壁垒边缘。
第三步，踏入玄灵界内部。
轰——！！！
整个玄灵界的天空，在这一刻同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蔽，而是光线本身被某种力量抽离。太阳依旧高悬，但阳光照到大地上时已黯淡如烛火。所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都心有所感，齐齐望向天空，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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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观星台。
林奇猛地抬头，眼中银芒暴涨。
“来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凝重到极点。
苏沐晴正在调息恢复，闻言立刻起身，定水珠自主悬于身侧。石凡也握紧了混沌飞剑，混沌灵根疯狂示警，传递着比面对雷啸天时强烈十倍的危机感。
祭坛上空的通道还在缓缓旋转，地球的景象清晰可见。但此刻通道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纹——某种庞大的压力正在从外界挤压这片空间。
“三位小友！”云清真人的传音响彻圣地，“圣地外围出现大量不明修士，数量超过三千，最低元婴，最高有大乘期气息！他们在布阵封锁！”
话音未落，圣地四方的天空同时亮起灰白色的光幕！
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圣地及其周边三百里范围完全笼罩。光幕内部，灵力流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停滞，仿佛整片区域被从玄灵界“割裂”出来，成了一座孤岛。
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锁链虚影！那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空间禁锢”“灵力禁绝”“法则压制”三种概念凝聚成的法则造物。锁链所过之处，祭坛上的青铜龙纹迅速黯淡，连三才稳界阵的光柱都开始震颤！
“是天道的手段。”林奇眯起眼，“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然后慢慢磨掉通道。”
“能破开吗？”苏沐晴问。
“能，但需要时间。”林奇估算着，“而且破开之前，正主应该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圣地正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天空本身像幕布一样被撕开，露出后方灰白色的虚空。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祂穿着最简单的灰白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眼眶中是旋转的灰白漩涡，注视着下方时，所有与祂对视的人都感到神魂仿佛要被吸进去。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如海啸般压下！
祭坛周围的炎夏守卫当场跪倒大半，口喷鲜血。连那三位化神期的阵法大师都脸色惨白，只能勉强站立。唯有林奇、苏沐晴、石凡三人还能保持正常，但石凡已是浑身颤抖，混沌灵根在疯狂运转抵抗。
“天道使者。”林奇缓缓飞起，与对方平视，“终于舍得亲自下场了？”
天道使者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祭坛通道。
“通道，湮灭。”
言出法随。
五道灰白色的光柱从祂指尖射出，每一道都蕴含着“存在抹除”的法则真意！光柱所过之处，空间不是破碎，而是直接消失，留下五条通往虚无的漆黑轨迹！
这攻击比雷啸天的雷霆霸道十倍，纯粹十倍！
“在我面前玩抹除？”胸前虚抱，“宇宙能量·星河护盾！”
嗡——
淡银色的星光从他体内涌出，在祭坛上空展开成一片璀璨的星图。星图中万千星辰流转，每一颗星辰都释放出柔和的银光，这些光芒交织成一张巨网，迎向五道灰白光柱。
嗤——！！！
没有爆炸，只有能量相互湮灭的刺耳摩擦声。
灰白光柱与星网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开始消散！但灰白光柱消散的速度明显更快——宇宙能量在“存在层次”上，终究比天道法则高上半级！
三息后，五道光柱彻底消失。
星网也暗淡了三分，但依旧稳固。
天道使者眼中漩涡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宇宙能量果然克制天道法则。”祂的声音毫无情绪，但语速快了一分，“必须在你完全成长前清除。”
祂双手合十，口中吐出古老晦涩的音节。
那不是玄灵界任何一种语言，而是法则本身的“真言”。随着音节吐出，圣地四周的灰白光幕开始向内收缩，光幕所过之处，山石草木无声化为粉末，连灵力粒子都被彻底分解！
这是要将整个圣地范围内的一切存在，全部抹除！
“林奇！光幕收缩速度太快！”云清真人在外围传音，“炎夏守军已撤退不及，至少三千人被困在内！”
林奇脸色一变。
他可以自保，甚至可以护住苏沐晴和石凡，但三千炎夏将士他做不到同时护住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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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东方天际，传来震天的战鼓与号角！
玄黄龙旗遮天蔽日而来，龙旗之下，姬轩辕身着金色战甲，手持轩辕剑，率领五万炎夏精锐御空而至！大军结成的战阵在空中投射出巨大的玄龟虚影，龟壳上的纹路与圣地星图隐隐呼应。
几乎同时，南方青光漫天！
青岚宗三千剑修在云清真人本尊的带领下御剑而来，剑气连成一片青色海洋，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斩断因果的锋芒！
“炎夏古国，愿与天道使者论道一番。”姬轩辕的声音响彻天地，轩辕剑指天，剑尖处一点金芒绽放，竟暂时挡住了灰白光幕的收缩！
“青岚宗，愿助道友护此通道。”云清真人拂尘一挥，三千剑修同时出剑，青色剑海轰向天道使者！
天道使者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这些“蝼蚁”。
“叛逆，当诛。”
祂只说三个字。
然后，伸出左手食指，对着炎夏大军的方向，轻轻一点。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姬轩辕身后的五万大军中，位于最前方的三千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便如沙雕般溃散，化作漫天飞灰。他们的神魂、灵力、存在痕迹，在同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真正的抹除，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姬轩辕目眦欲裂：“你——！！！”
“第二指。”
天道使者的食指转向青岚宗剑阵。
云清真人厉喝：“青岚剑阵，万剑归宗！！！”
三千剑修的本命飞剑同时祭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柄长达千丈的青色巨剑，剑锋直指天道使者！这是青岚宗镇宗大阵，全力一击足以斩杀大乘中期！
但天道使者只是将指尖对准巨剑。
“散。”
一字真言。
千丈巨剑如遭重击，剑身浮现无数裂纹，然后崩散成漫天光点。三千剑修齐齐吐血，本命飞剑受损，修为瞬间跌落一个小境界！
两指，击溃两大势力最精锐的力量。
这就是大乘期巅峰，且掌握天道法则的恐怖。
“现在，无人打扰了。”天道使者重新看向林奇，“清除变数，从此开始。”
祂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
灰白色的光芒在双掌之间汇聚，凝聚成一枚不断旋转的晶体。晶体内部，倒映着整个玄灵界的山川河流、众生百态——这是“世界缩影”，是天道具现化后能调动的最高层次攻击之一。
一旦释放，足以将圣地及其周边千里，从玄灵界的“存在记录”中彻底抹去。
林奇深吸一口气，宇宙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身后再次浮现星图，但这一次星图更加凝实，星辰数量更多，甚至隐约能看见星云旋转。
他知道，这一击他必须接下。
不仅是为自己，为沐晴和石凡，也为下方那三千还在苦苦支撑的炎夏将士，为那些吐血仍不退的青岚剑修，为姬轩辕和云清真人眼中的决绝。
更为了通道那端的地球，那个有他亲人、朋友、无数普通人生活的世界。
“沐晴。”他忽然传音。
“嗯？”
“等会儿打起来，你带着石凡守住通道。无论如何，通道不能断。”
“你呢？”
“我啊，”林奇咧嘴一笑，尽管眼中毫无笑意，“去会会这位天道老爷。看看是祂的法则厉害，还是我的宇宙能量更硬。”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道使者掌心的世界缩影晶体，激射而出。
而林奇身后的星图，骤然扩张，化作一片真实的星河，正面迎上！
两道光芒对撞的刹那——
整个玄灵界，所有生灵，都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
最终对抗天道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