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燃烧。
确切地说，是构成天空的“法则”在燃烧。天道使者释放的世界缩影晶体与林奇的宇宙星河对撞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崩溃，露出后方混沌翻滚的虚无。那虚无正在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速度向外扩张，所过之处，山峦、云层、甚至光线本身都被吞噬，仿佛世界被啃出了一个缺口。
缺口之下，是地狱般的战场。
炎夏古国的五万精锐，如今只剩下四万出头。先前天道使者那一指抹杀的三千将士，连尸骸都没留下，唯有他们原本站立处的空中，飘浮着星星点点的灰烬，那是存在被彻底抹除后最后的痕迹。
青岚宗三千剑修，本命飞剑受损者超过半数。许多年轻弟子口鼻溢血，却仍咬牙维持着剑阵的基本轮廓，将仅存的剑气凝聚成薄薄的青色光罩，护住下方圣地核心区域。
“陛下，左翼第三阵列伤亡过半，阵型已溃！”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御空而来，头盔破碎，左臂无力下垂。
姬轩辕站在玄黄战车上，轩辕剑插在身前，剑身嗡鸣不止。这位炎夏国王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天道使者那一指虽未直接针对他，但余波冲击仍让他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如被重锤砸过。
但他不能倒。
他身后，是四万双看着他眼睛的将士；他脚下，是炎夏古国传承九千载的圣地；他前方，是那个要抹除整个玄灵界“变数”的天道使者。
“传令。”姬轩辕的声音嘶哑但坚定，“第三阵列残部并入第二阵列，以‘玄武镇岳阵’重组防御。伤者后撤至圣地内圈，由药宗弟子救治。”
“陛下！”将领急道，“药宗药宗的人还没到！”
话音未落，东方天际传来清越的鹤唳。
数十只丹顶仙鹤振翅飞来，每只仙鹤背上都站着一位身穿淡绿长袍的修士。为首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手持一根碧玉药杖，杖头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药宗宗主，百草真人，率三百弟子前来助阵！”老妪声音苍老却清晰，“炎夏有难，药宗岂能坐视？众弟子听令——布‘回春甘露阵’，救治伤员！”
淡绿色的光雨从天而降，落在受伤的炎夏将士身上。那些被法则余波震伤的经脉开始愈合，损耗的灵力缓慢恢复，连神魂的创伤都得到抚慰。
药宗，十大中等宗门中最为中立、从不参与争斗的势力，今日破例参战了。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
“百草道友”云清真人御剑而来，青袍上沾染着斑斑血迹，“多谢援手。”
“云清道友客气了。”百草真人摇头，看向天空中那恐怖的虚无缺口，“天道要抹除的是‘变数’，但今日它展现的手段是要抹除所有‘不听话’的生灵。老身虽老，还不至于看不清这一点。”
她顿了顿，又补充：“器宗、万符门、兽宗的人也在路上。丹霞宗丹霞宗内部有分歧，但至少有三成长老愿意来。”
云清真人眼中闪过精光。
这意味着，除了早已覆灭的天雷宗、投降的冰封古国、以及态度暧昧的青云宗，玄灵界绝大多数正道势力，正在向圣地汇聚。
双界连通的意义，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被所有人认清——这不是林奇几人的私事，而是关乎整个玄灵界未来的生存之战。
“那便战吧。”云清真人拂尘一挥，“青岚弟子听令——变阵！‘青莲剑域’，起！”
嗡——
三千剑修同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与残余的剑气融合，竟生成一朵直径千丈的青色莲华！莲华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由无数细小剑气构成，莲心处隐约可见一柄古朴长剑虚影——那是青岚宗开山祖师的佩剑投影！
青莲剑域，青岚宗护山大阵的远征简化版，需以精血为引，代价是布阵者三年内修为不得寸进。但此刻，无人犹豫。
“炎夏将士听令！”姬轩辕同时高举轩辕剑，“‘炎黄战魂’，起！”
四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他们体内的血气、战意、乃至生命本源都被激发，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达三千丈的巨人虚影！巨人头戴帝冠，身披玄黄龙袍，面容模糊但威严肃穆——这是炎夏古国信仰凝聚的“初祖之魂”，唯有在国运存亡之际才能召唤！
青莲在上，炎黄战魂在下，两大阵势将天道使者暂时困在中央。
但这还不够。
“蝼蚁的挣扎。”天道使者的声音从虚无缺口中传来，毫无波澜。
祂双手一合，那枚世界缩影晶体竟一分为三，化作三枚稍小的晶体，分别射向青莲、炎黄战魂，以及圣地祭坛！
祂看出来了，这些阵法再强，终究需要人力维持。只要击溃阵法核心，或者直接摧毁通道，战局就会瞬间逆转。
“拦住它们！！！”姬轩辕嘶吼。
炎黄战魂巨人双手抱拳，狠狠砸向射来的那枚晶体！
轰——！！！
巨人的双臂在接触晶体的瞬间开始崩解，从拳头到臂膀，如沙雕般溃散。但晶体也被这一击砸偏了轨道，斜斜飞向远方，最终撞在一座山峰上。整座山峰无声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青莲剑域则选择了更巧妙的方式——莲华绽放，无数剑气如丝线般缠绕住第二枚晶体，试图以柔克刚。剑气不断被晶体湮灭，但新的剑气立刻补上，层层消磨。晶体前进了百丈，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悬停在莲心前三尺处，剧烈震颤却无法突破。
但第三枚晶体，无人能挡。
它笔直射向圣地祭坛，目标明确：摧毁通道，抹除这个“错误”。
祭坛上，苏沐晴脸色煞白，却一步不退。她双手结印，定水珠、上古冰晶、星辰核心同时升起，三才稳界阵全力运转，在祭坛上空凝聚出一层薄薄的三角光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挡不住世界缩影晶体的一击。
“石凡！”苏沐晴忽然喝道。
“师娘？”
“混沌灵根能否吞噬法则？”
石凡一愣，随即明白了苏沐晴的意思。他看着那枚越来越近的晶体，感受着其中足以抹除一切的恐怖法则，咬紧牙关：“我试试！”
他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祭坛地面，混沌灵根全力运转！
不同于以往吞噬灵力、毒素，这一次，他要尝试吞噬“法则概念”。这是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混沌灵根虽号称可容万物，但法则层次的东西，真的能“消化”吗？
灰色雾气从石凡体内涌出，化作一只模糊的大手，迎向晶体。
嗤——！！！
大手与晶体接触的瞬间，石凡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渗血！那晶体中蕴含的“抹除”法则正在反向侵蚀他的混沌能量，要将他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抹去！
“师父”石凡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此时——
“小友莫慌，老夫来助你！”
一道火光从天而降，落在石凡身后。那是个赤发赤须的老者，身穿丹霞宗长老袍，掌心托着一尊三足丹炉。丹炉中火焰升腾，竟隐约可见凤凰虚影！
“丹霞宗炼器堂首座，赤阳子！”老者一掌拍在石凡后背，炽热的火系灵力注入，“混沌灵根需五行平衡，老夫以火助你，撑住！”
几乎同时，西方传来震天兽吼！
上百头形态各异的妖兽踏空而来，领头的是位骑乘六翼雷虎的魁梧大汉，正是兽宗宗主，雷万山！
“兽宗弟子，万兽大阵，起！”
妖兽们齐声咆哮，声波在空中凝聚成一头巨兽虚影，那虚影张开大口，竟一口咬向世界缩影晶体！虽然下一秒虚影就被晶体贯穿溃散，但这一击成功让晶体速度再减三成！
东方，万符门的符修们终于赶到。
三千张金色符箓如蝶群飞舞，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镇”字，压在晶体上方！符箓一张张燃烧，每燃烧一张，晶体就暗淡一分——这是万符门压箱底的“万符镇天术”，以符箓为代价，强行镇压法则！
南方，器宗弟子祭出数百件法宝，组成钢铁洪流，撞向晶体！
北方，十大古国中除冰封古国外的九国联军，高举各色王旗，结成“九国战阵”，以国运为盾，挡在晶体前方！
这一刻，玄灵界所有不愿被天道操控的势力，汇聚于此。
他们或许曾为资源争斗，或许曾因理念不合而对立，或许曾视彼此为敌。但在“彻底抹除存在”的威胁面前，所有的矛盾都暂时放下。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天道要的不是臣服，而是绝对的“稳定”——稳定到不允许任何变数，稳定到所有生灵都必须按照它设定的轨迹生存，稳定到连突破极限、追求飞升都成了罪过。
这样的世界，活着与死了何异？
“诸君——”姬轩辕的声音响彻战场，“今日之战，不为炎夏，不为青岚，不为任何一家一宗！今日之战，为的是玄灵界每一个生灵，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为的是后世子孙，不必活在无形枷锁之中！为的是自由！”
“自由！！！”
四万炎夏将士齐吼。
“自由！！！”
三千青岚剑修应和。
“自由——！！！”
药宗、器宗、万符门、兽宗、九国联军所有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声浪汇聚成实质的金色洪流，冲上天空，竟暂时冲散了那不断扩张的虚无缺口！
天道使者眼中漩涡疯狂旋转。
祂无法理解。
这些蝼蚁，明明如此弱小，明明一击可灭，为何为何要为了虚无缥缈的“自由”，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守护那个通道，为了守护那三个变数，他们宁愿燃烧精血、毁损法宝、透支生命本源。
这不符合逻辑。
这就是变数带来的混乱。
“必须清除。”天道使者双手再次抬起，更多的世界缩影晶体在掌心凝聚，“所有参与者一并抹除。”
但这一次，没等祂出手，一道银色的身影已从虚无缺口中倒飞而出！
是林奇。
他浑身浴血，胸前一道贯穿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流转着灰白色的法则余韵，在不断阻止愈合。但他眼中的银芒反而更加炽烈，手中握着一把由纯粹宇宙能量凝聚的长枪，枪尖处，一点星光璀璨如太阳。
“你的对手是我。”林奇抹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欺负弱者算什么本事？来，咱们继续。”
天道使者终于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转向林奇。
因为祂感知到，那杆能量长枪中蕴含的宇宙能量，纯度比之前高了三成！这个变数，在战斗中还在成长！
“不可能”天道使者第一次说出了带有情绪波动的话语，“玄灵界的法则在压制你，你应该越战越弱才对”
“所以我说，你眼界太窄。”林奇长枪斜指，“谁告诉你，我的能量来源是玄灵界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不，是看向天空之外，那无尽星辰大海。
“我的力量，来自那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奇身后，那原本因战斗而黯淡的星河虚影，骤然暴涨！无数星辰从遥不可及的深空中投射下星光，跨越无尽距离，注入他的身体！
玄灵界的天道法则在疯狂压制，试图切断这种“偷渡”行为。
但宇宙能量本就高于此界法则，压制只能减缓，无法阻止。
林奇的气息，开始向大乘期巅峰攀升。
天道使者眼中的漩涡，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情绪。
这场战争，终于从“天道清理变数”，变成了“两个层次的力量体系”，在玄灵界这个战场上的，正面对决。
而下方，正道联盟的众人，看着天空中那道与天道使者对峙的身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原来，天道并非不可战胜。
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枷锁中，却从未知晓。
原来，打破枷锁的道路，已经有人走在了最前面。
“诸君。”云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助林小友斩了这天！”
“诺——！！！”
万修齐吼，声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