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韩婉还蹲在街角,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风刮过来,薄睡袍贴在身上,冻得她牙齿打颤。
脚底刚才跑的时候划破了,现在才觉得疼,火辣辣的。
但她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逸风最后那两个字。
“等着。”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确认她是不是真愿意。
就两个字,干脆得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韩婉慢慢抬起头,看向远处模糊的街灯。
眼睛干涩,哭不出来了。
心里那点屈辱、害怕、还有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混在一起,搅得胸口发闷。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公司垮了,家没了,那个名义上的“儿子”成了畜生……
除了抓住苏逸风这根看起来最硬、但也最危险的稻草,她没别的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街角安静得吓人,偶尔有车灯远远扫过,又迅速消失。
韩婉抱着膝盖,身体越缩越紧。
睡袍下摆蹭脏了,沾着灰土,她也懒得管。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李昊扑上来的狰狞样子,一会儿是苏逸风晚宴上平静却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一会儿又是老头子中风后歪嘴斜眼流口水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稳稳停在她面前。
是那辆黑色的奔驰ag。
车门打开,苏逸风走了下来。
他还是晚上那身打扮,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
手里夹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看到蹲在墙角、狼狈不堪的韩婉,苏逸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光着的脚、凌乱的头发、还有睡袍下摆的污渍上停了停。
韩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遮一下,手刚抬起来,又僵住了。
遮什么?
这副样子,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苏逸风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白雾。
“上车。”他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韩婉咬咬牙,撑着墙站起来。
脚底伤口被粗糙的地面一蹭,疼得她吸了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苏逸风没动,只是看着她。
韩婉忍着疼,一步一步挪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还有股淡淡的、属于苏逸风身上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味。
苏逸风也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
韩婉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睡袍的带子。
她能感觉到苏逸风的视线偶尔扫过来,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李昊动你了?”苏逸风忽然开口。
韩婉身体一僵,过了几秒才低声说:“他想……我没让,用碎玻璃划了他。”
“嗯。”苏逸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伤哪了?”
“头,流血了。”韩婉顿了顿,“我跑了。”
“跑得对。”苏逸风说,“还真是畜生啊,注意都打到后妈身上。”
韩婉没接话。
她也觉得很羞耻,李昊可以说是她从十二岁一手带到十八岁出国,韩婉可是一直都把他当家人。
只是没想到今天却发生了这种事……
才出国五年怎么就完全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市中心的方向。
“苏总……”韩婉鼓起勇气,抬起头,“您上次说的……帮我公司……还作数吗?”
苏逸风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那得看你的表现。”
韩婉脸一白,手指绞得更紧。
她知道“表现”是什么意思。
“我……我会听话。”她声音发颤,但说得很清楚,“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苏逸风没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苏逸风下车,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能走吗?”他问。
韩婉点点头,忍着脚底的疼下了车。
脚一沾地,就疼得她眉头一皱。
苏逸风看了她一眼,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韩婉轻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衬衫。
“别乱动。”苏逸风抱着她走向电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韩婉身体僵硬,脸涨得通红。
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着,还是被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年轻男人。
可她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
电梯一路上行,停在顶层。
苏逸风抱着她走出电梯,刷卡进了套房。
客厅很大,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
苏逸风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点。”
韩婉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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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下肚,才觉得冰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
苏逸风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支烟,看着她。
“说吧,李氏集团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他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知道,这是“表现”的第一关。
“公司账上能动的资金基本没了,大概还有三百多万应急款,但根本不够。”
她声音还有些颤,但条理清晰,“欠银行的贷款,下周有一笔一千万到期,肯定还不上。另外供应商的应付账款加起来大概八百万,已经有几家在催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库存和固定资产倒是值点钱,但现在的局面,没人会出高价。而且……处理需要时间。”
苏逸风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李建国呢?”他问。
“在医院,中风后遗症,左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
韩婉声音低了些:“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李昊除了今天这事,还干了什么?”
“他……”韩婉咬了咬嘴唇:
“他回国后就没管过公司的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公司几个副总现在各自为政,没人听他的。今天要不是……要不是我拦着,他可能已经把公司最后那点流动资金转走了。”
苏逸风弹了弹烟灰,眼神深邃。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不过,越糟,对他越有利。
“你想让我怎么帮?”他看向韩婉。
韩婉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以为……苏逸风会直接提条件,然后让她照做。
“我……”她犹豫了几秒,小声说,“公司……能保住吗?”
苏逸风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觉得呢?”
韩婉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也知道不可能。
李氏集团现在就是个空壳子,还背着一屁股债,能破产清算得漂亮点就不错了。
“保公司没意义。”苏逸风掐灭烟头,“但有些东西,可以拿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韩婉:“李氏集团的仓储物流网络,还有几个区域的渠道代理权,还不错。这些,我可以接手。”
韩婉猛地抬头:“您……您要收购?”
“不是收购。”苏逸风转过身,看着她,“是破产重整。李氏集团申请破产,我把有价值的资产剥离出来,成立新公司。债务,就让它跟着旧公司一起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韩婉心底发寒。
这意味着,李氏集团这个牌子,彻底没了。
那些债主,那些供应商,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而她这个曾经的“李太太”,将亲手参与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