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北郊。
喧嚣的城市霓虹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曾经辉煌显赫的苏家大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几个执勤的警察正坐在警车里打着哈欠,并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废墟,向着后山禁地飞掠而去。
苏铭一身夜行衣,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踩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两天前他抬棺祝寿、苏家灭门留下的痕迹。
但苏铭此刻没有心情去回味那场杀戮。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后山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那里,就是福伯口中的“禁地”,也是囚禁了他母亲整整十五年的——锁龙井。
“呼”
苏铭深吸一口气,运转《天道诀》,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激动与忐忑。
越靠近后山,空气的温度就越低。这种冷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穿过一片枯死的竹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块空地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口巨大的古井。
井口呈八角形,直径约三米,由某种黑色的不知名岩石砌成。而在井口的八个方位,分别竖立著八根粗大的镇龙桩,上面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闪烁著幽幽的红光。
八根手腕粗细的玄铁锁链,从镇龙桩上延伸出来,没入深不见底的井口之中。
“这就是锁龙井?”
苏铭站在距离井口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四周的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那是无数冤魂厉鬼的怨念,被某种阵法强行拘禁在这里,用来镇压井下的东西。
“隐门的手段,果然阴毒。”
苏铭眼中寒光一闪,开启“天眼”神通。
在他的视野中,那八根锁链上流淌著黑色的煞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井底。而整个锁龙井上方,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罩——正是白羽口中的“九幽锁魂阵”。
“我就不信,这阵法真的破不开!”
苏铭心中憋著一股火。那是为人子者,明知母亲受苦却无法相救的憋屈。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纯阳真火,试探性地朝着那层血色光罩点去。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滋——!”
指尖刚一触碰到光罩,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滚油之中。
轰!
整个大阵瞬间有了反应。八根镇龙桩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与此同时,连接井底的那八根铁链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哗啦啦”的撞击声。
“啊”
井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又痛苦至极的闷哼。
苏铭的手猛地一僵,闪电般收回。
仅仅是一次试探,这阵法竟然直接将伤害反馈到了井底之人的身上!
“混蛋!”
苏铭死死咬著牙,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白羽没有撒谎,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只要暴力破阵,阵法的反噬之力会瞬间绞碎井下之人的心脉!
“妈”
苏铭跪在井口边,双手抓进泥土里,声音颤抖地对着漆黑的井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呼啸的阴风,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妈,我是小铭我回来了”
苏铭眼眶通红,再次喊道,“你听得见吗?二叔死了,苏家灭了,儿子来救你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在苏铭心如刀绞,以为母亲已经遭遇不测的时候。
突然。
那呼啸的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从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井底,隐隐约约飘上来一阵声音。
那不是回应,也不是哭喊。
而是一阵歌声。
“月儿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声音苍老、沙哑,像是喉咙被炭火烫过一样粗粝。而且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仿佛唱歌的人神智已经不太清醒。
但听到这歌声的一瞬间,苏铭整个人如遭雷击,泪水瞬间决堤。
这首歌!
这是十五年前,每个夜晚哄他入睡时,母亲最爱哼的那首摇篮曲!
“妈!是我!我是小铭啊!”苏铭趴在井沿上,不顾那阴寒之气侵蚀身体,冲著下面撕心裂肺地大喊。
歌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停顿,依旧在自顾自地哼唱着,只是中间夹杂着几声诡异的笑声。
“嘻嘻小铭乖睡觉觉”
“别怕妈妈把坏人都赶走了”
“痛好痛啊为什么还不天亮”
那声音忽而温柔,忽而癫狂,忽而痛苦。
苏铭的心脏仿佛被人用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疯了。
那个曾经温婉端庄、教他读书写字的母亲,在这暗无天日的井底被折磨了十五年,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甚至听不出儿子的声音,只能活在自己编织的幻觉里,一遍遍地哄著那个记忆中的婴儿睡觉。
“白羽!隐门!京城苏家!”
苏铭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血,一股滔天的杀意在他胸腔内疯狂激荡,几欲炸裂。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隐门,把那些杂碎全部碎尸万段!
“哗啦啦——”
似乎是感应到了苏铭身上那恐怖的杀气,阵法再次运转,那八根铁链猛地收紧。
“呃啊——!!!”
井底的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铁链穿透琵琶骨、拉扯血肉的声音!
“不!我不动!我不动!”
苏铭吓得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妈,别怕,我不动了你别疼”
阵法感应到威胁消失,慢慢平静下来。
井底再次恢复了死寂,连那疯癫的歌声也消失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苏铭跪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早已断裂,鲜血染红了泥土。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无力。
明明拥有了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明明灭了苏家满门,可面对这一口井,面对受苦的母亲,他却束手无策!
“三天”
苏铭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坚定。
“白羽,你想玩游戏是吗?”
“你想在天坛论道上羞辱我,让我跪下求你是吗?”
苏铭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井口,仿佛要将这黑暗刻进骨髓里。
“妈,你再忍两天。”
“两天后,儿子会拿着钥匙,提着白羽的人头,来接你回家。”
“到时候,哪怕是阎王爷要拦我,我也劈了他!”
苏铭对着井口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秒,母亲就多一分危险。
想要破局,必须拿到阵法的主控令——也就是白羽的命!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
苏铭没有回五师姐的公寓,而是直接去了大师姐叶倾城在京城买下的一座四合院——“听雨轩”。
这里是他们目前的临时指挥部。
推开门,大厅里灯火通明。
大师姐叶倾城、二师姐萧红叶、四师姐夜玫瑰、五师姐江梦,甚至连还没完全恢复的三师姐洛凝霜都坐在那里。
五位师姐,神色凝重,显然是一夜没睡。
看到苏铭满身露水、眼眶红肿地走进来,师姐们心头一紧。
“小师弟”叶倾城走上前,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
苏铭摆了摆手,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一口气灌下。冰凉的水入喉,压下了他心中那团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那个阵法,我看了。”苏铭声音沙哑,“强攻不行,必须杀了白羽,拿到母阵令。”
“可是白羽那家伙既然敢约战,肯定有诈。”夜玫瑰皱眉道,“暗网传来消息,昨天夜里,有不少不明身份的高手进入了京城,疑似隐门的援兵。而且天坛公园已经被封锁了,他们在那里布置了大量的东西,我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
“而且舆论对你很不利。”江梦补充道,“虽然昨天压下了星耀娱乐的事,但苏家灭门案的影响太大了。现在网上有人组织了‘讨伐联盟’,要在天坛论道那天去现场堵你。”
“陷阱也好,讨伐也罢。”
苏铭将手中的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这一战,避无可避。”
“二师姐。”苏铭看向萧红叶。
“在!”萧红叶立刻站直身体。
“帮我查一下,这次天坛论道,京城有哪些豪门会去给白羽捧场。”
“查到了。”萧红叶拿出一份名单,“除了已经灭掉的苏家、王家,京城剩下的几大豪门,包括最顶级的李家、周家,都收到了请柬。他们似乎已经站队了,准备借此机会巴结隐门。”
“很好。”
苏铭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他们想站队,那就让他们站个够。”
“大师姐,帮我准备一份‘厚礼’。”
“什么厚礼?”叶倾城问。
“棺材。”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给这名单上的每一个家族,都送一口棺材过去。”
“告诉他们,天坛论道那天,谁敢站在白羽那边,这口棺材,就是给谁准备的!”
众师姐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这是要向整个京城权贵圈宣战啊!
“小师弟,这么做会不会树敌太多?”洛凝霜有些担忧。
“树敌?”
苏铭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透他眼底的寒冰。
“当他们选择站在隐门那边,欺负我苏铭的母亲时,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一次,我不只要杀白羽。”
“我要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我要让这世间,再无隐门,再无敢欺我苏家之人!”
京城,李家大院。
作为京城顶级豪门之首,李家家主李半城正坐在花园里喝茶,对面坐着的正是隐门少主白羽。
“少主放心,这次天坛论道,我李家一定全力支持。”
李半城一脸谄媚,“我已经联络了京城十八家豪门,到时候我们会联名上书,要求官方严惩那个杀人犯苏铭!”
“嗯,做得不错。”白羽抿了一口茶,神态悠闲,“事成之后,苏家的那份产业,归你。”
“多谢少主!”李半城大喜。
就在这时。
“砰!”
院子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什么人?!”李家的保镖大喝。
只见一辆卡车倒著开了进来,车斗升起。
哗啦!
一口漆黑的棺材直接滑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李半城的面前,溅起一地灰尘。
棺材盖上,插著一把匕首,钉著一张红色的帖子。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如果不服,举族来战!】
落款:苏铭。
李半城看着那口棺材,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白羽则是眯起眼睛,看着那张帖子,手中的折扇瞬间被捏断。
“好!好一个苏铭!”
“既然你这么急着死,那两天后,我就让你在天下人面前,死无葬身之地!”
风雨欲来。
整个京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