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葵、殷郊、卫甲,加上黑狼,向着洞穴深处那几株玉质植物走去。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药香便越浓郁,沁人心脾,连殷郊的法力恢复速度都似乎快了些许。地面上的荧光苔藓也更加茂盛,颜色由乳白渐转为淡淡的金色。
终于,他们来到了距离最近一株玉质植物约三丈处。
殷郊停下脚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有一层无形的屏障。这屏障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而浩瀚的能量构成,与整个洞穴、甚至与更深的地脉相连,浑然一体。
“就是这里。”
“昨日我们试探过,任何物体靠近两丈之内,便会受到强力排斥,越靠近排斥力越强,还会产生麻痹和灼烧感。”
殷郊凝神观察。在他的“通感”视野中,这层结界呈现出美丽的淡金色,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每株玉质植物笼罩在内。结界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这些符文古老而玄奥,与他所学的玉虚宫符文体系有相似之处,却更加原始、更加接近大道本源。
而结界内的那几株植物,殷郊的目光落在最近那株顶端的三颗果实上。果实只有拇指大小,浑圆如珠,果皮透明如水晶,内部七彩霞光流转,时而凝聚如星云,时而散逸如薄雾。仅仅看着,便让人心神宁静,仿佛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在被洗涤。
更让他心惊的是,果实中蕴含的能量,纯净而浩瀚,与他体内那股凶戾的力量竟隐隐产生共鸣——不是排斥,而是,互补?仿佛这两种力量本是一体两面,阴阳相济。
他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
“殿下小心!”
金葵急道。
殷郊摆摆手,示意无妨。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结界。
当手指距离结界还有一尺时,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阻力传来。越往前,阻力越大。同时,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窜动。
但殷郊没有退缩。他闭上眼,额间竖纹再次亮起微弱的金光。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所剩无几的法力,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意识,如同触角般,缓缓探向结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结界的瞬间,那层淡金色的屏障,竟微微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结界表面的符文流转速度加快,散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而殷郊的意识,竟没有被排斥,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被结界接纳了!
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无尽的地底深处,金色的地脉能量如江河奔流,某个古老的年代,一群身穿兽皮、头戴羽冠的先民,在这洞穴中举行祭祀,他们膜拜的不是神像,而是自然孕育的这几株植物,他们将收集到的地脉能量,以特殊的方法灌注到植物中,培育出蕴含天地精华的果实,果实用于祭祀、疗伤、甚至,启迪智慧!
后来,灾难降临。大地震动,洪水滔天,先民们迁徙离散。离去前,他们中最强大的巫者,以生命为代价,布下了这个守护结界,将植物与地脉能量彻底封存,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能够承受这力量的后人!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身影上。那身影高大,散发着与殷郊体内力量同源、却更加古老纯粹的气息。身影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与殷郊对视。
殷郊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两步,被金葵扶住。
“殿下!怎么了?”
金葵急问。
殷郊脸色苍白,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茫然。方才那些画面,是这结界留存的记忆?还是,地脉灵窍本身的烙印?
“没,没什么。”
殷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结界,是上古先民所留,目的是守护这些植物,等待有缘之人。”
“有缘之人?”
卫甲好奇地问,
“殿下是说,您就是有缘之人?”
殷郊没有回答。他再次看向结界内的果实,心中天人交战。
那果实中蕴含的能量,绝对能让他实力大增,甚至可能帮助他更好地掌控体内那股凶戾力量。但是,方才画面中那个高大身影最后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敬畏。这果实,恐怕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服用的。而且,结界虽未排斥他的意识,但若强行破开结界摘取果实,会引发什么后果?
更重要的是,金葵他们还在旁边。他若此刻摘取果实,如何解释?独占宝物,岂是合作之道?
最终,殷郊做出了决定。
“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对金葵道,
“这结界玄奥,我需要时间研究。果实虽好,但贸然摘取恐有不测。我们先撤回,从长计议。”
金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
他能感觉到,殷郊方才与结界接触时,定然有所发现,但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也不便追问。至少,怪物已除,地穴最大的威胁解除,这已是巨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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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返回石台处。张魁他们已大致处理了怪物尸体,收集了一些甲片碎片、体液样本和断裂的石笋短肢。
“大人,这怪物体液腐蚀性极强,需用特制的陶罐盛装。”
张魁汇报道,
“甲片坚硬无比,刀剑难伤,是极好的护甲材料。”
金葵点头:
“全部带回去。尸体就留在此处,洞穴阴冷,短期内不会腐烂,日后再做处理。”
他看向殷郊:
“殿下,还能走吗?”
殷郊调息片刻,已恢复了些许气力:
“无妨。”
“那好,我们撤。”
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离开前,殷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株玉质植物和七彩果实,眼中神色复杂。
力量就在眼前,但他选择了等待。
或许,这就是师尊常说的“机缘未至”吧。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果实,这地脉灵窍,恐怕牵涉到比他想象的更古老的秘密。那个高大身影,究竟是谁?
队伍离开洞穴,重新沐浴在鹰喙崖外的天光下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聚义厅内,温良和马善早已等候多时。见众人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殷郊虽然脸色苍白但并无大碍,两人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那怪物?”
温良迫不及待地问。
金葵简要讲述了洞中经过,重点描述了殷郊以仙家术法重创怪物、最后由张魁补刀击杀的过程。至于殷郊与结界的感应,他只说“有所发现,但需进一步研究”。
温良听得眉飞色舞,一拍大腿:
“好!杀得好!这下看西岐崽子还敢打什么主意!”
马善则更关注细节:
“怪物尸体留在洞中,是否妥当?若西岐再来人……”
“无妨。”
金葵道,
“洞穴只有那一个入口,我们已重新封死,并加强了守卫。西岐就算知道位置,没有对付那结界的方法,也拿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他看向殷郊:
“殿下今日损耗巨大,先回客舍休息。关于结界和果实之事,待殿下恢复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殷郊点头:
“也好。”
他确实需要时间调息恢复,也需要消化今日在结界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待殷郊离开后,温良压低声音问:
“三弟,那殷郊,真那么厉害?”
金葵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哥,你见过一剑斩断两人合抱石柱,切口平滑如镜、岩石熔化成琉璃的吗?你见过身外凝聚光罩,硬抗腐蚀毒雾的吗?你见过召唤龙形剑影,将五丈长的怪物轰飞重伤的吗?”
温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马善轻叹:
“仙凡之别,竟至于斯。”
“所以,”
金葵沉声道,
“与殷郊合作,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但也要记住,这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我们需掌握好分寸,既借其力,又防其变。”
温良和马善都郑重点头。
而此刻,殷郊已回到客舍。他盘膝坐在床上,运转玉虚心法,恢复着枯竭的法力。
脑海中,那些从结界中看到的画面反复浮现。尤其是最后那个高大身影的回眸,那双眼睛,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果实中那纯净浩瀚的能量,与体内凶戾力量的共鸣!
忽然,他怀中有物微微发烫。
殷郊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申公豹赠予的黑色玉简。玉简表面黑气缭绕,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玉简中传来申公豹的神念传音,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
“殿下,看来你已找到地脉灵窍了?不错,不错。那果实乃天地精华所凝,对你大有裨益。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还破不开那上古结界吧?”
殷郊心中一凛。申公豹竟然知道结界的存在?
“道长有何指教?”
他沉声以神念回应。
“指教谈不上。”
申公豹笑道,
“只是提醒殿下,那结界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开会引发地动山摇,甚至可能毁了整个灵窍。想要安然取得果实,需找到‘钥匙’。”
“钥匙?”
“正是。”
申公豹道,
“上古先民布下结界时,留下了开启的‘钥匙’。这钥匙,就在北方,在‘玄枭’手中。准确地说,在他铸造的某件器物之中。”
殷郊眉头紧锁:
“玄枭?西岐的那个密探头子?”
“正是他。”
申公豹道,
“所以殿下,你想要果实,就得从玄枭手中拿到钥匙。而玄枭,很快就会来鹰愁涧。毕竟,他派来的探子全折在这里,地脉灵窍又被你们发现,他岂会善罢甘休?”
殷郊沉默。
“好好把握机会吧,殿下。”
申公豹的声音渐渐淡去,
“拿到果实,你才有足够的力量去救你父亲,去对抗西岐,去改变,天命。”
玉简恢复冰冷。
殷郊握紧玉简,眼中赤光闪烁。
钥匙,在玄枭手中?
看来,与西岐的冲突,已不可避免。
而这场冲突的胜负,将决定他能否获得地脉灵窍的力量,能否,扭转乾坤。
夜,还很长。
鹰愁涧的故事,正向着更加波澜壮阔的方向发展。
而远在百里之外,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在夜色中向着鹰愁涧方向疾行。队伍中央,一辆黑色的马车里,一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人,正把玩着一枚蟠龙纹“玄”字铜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鹰愁涧,金葵,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殷九’,有意思。”
“传令,加速前进。三日内,抵达鹰愁涧外围。”
“是!”
马车外,传来恭敬的应诺声。
玄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