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玄枭不甘心。他想要的，是完全掌控地脉灵窍，是完整接收鹰愁涧这股力量，是彻底压服金葵这个人才。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的殷郊。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眼，仿佛对眼前的激烈交锋漠不关心。但玄枭注意到，在金葵说出“引动地脉暴动”时，这年轻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了然？甚至是，不以为然？
还有他那过于沉稳的气息，那即便刻意收敛也掩不住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净之感！
玄枭心中，一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笑了，笑容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金督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殷九小友。”
殷郊抬眼，平静地看向他。
玄枭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将殷郊从里到外看透：
“小友气度非凡，静坐时如渊渟岳峙，呼吸间似有清气流转，这般风范，可不像是寻常山野散修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不知小友，与那九仙山桃源洞，有何渊源？与那位下山不久的殷商太子殿下，又是何关系？”
话音落下，石坪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张魁和卫甲猛地绷紧身体！金葵瞳孔骤缩！
而殷郊，依旧平静地看着玄枭，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一抹赤色，如火星般骤然亮起，又迅速隐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玄主事，好眼力。”
承认了。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直接承认了！
玄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本只是试探，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地承认！
殷郊缓缓站起身。随着他起身，一股无形的气势悄然弥漫开来。那不再是刻意收敛的平凡，而是一种居高临下、仿佛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仪。
他看向玄枭，赤瞳深处，金光流转：
“我便是殷郊。”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风，忽然停了。
老君坪上，死一般的寂静。
谈判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而远方的山林中，钱豹韩勾率领的锐金卫，已经握紧了兵器，随时准备冲出。
真正的风暴，即将降临。
玄枭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我便是殷郊”这五个字时，瞬间凝固，随后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四煞也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瞬间戒备，手按兵器。
“你，你真是殷郊殿下？！”
玄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
“九仙山广成子门下，商王太子殷郊？！”
殷郊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微动。他没有回答，但那平静中自然流露的威仪，额间若隐若现的金色竖纹，以及那双赤瞳深处流转的神光，都已是最好的证明。
玄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回想着从西岐丞相府得到的最新情报。
数月前，玉虚宫法旨降下，封神榜开，命十二金仙门人下山助周伐纣。九仙山广成子座下弟子殷郊，奉师命下山，本应前往西岐，与师弟哪吒、杨戬等人会合，共襄伐纣大业。
这是姜丞相亲口所言，绝不会有错！
可眼前的殷郊，为何会出现在鹰愁涧？为何与金葵这个前朝罪官搅在一起？为何刚才金葵提及“引动地脉暴动”时，他神色有异？
玄枭不知道的是，在殷郊下山途中，与申公豹已有过接触。而申公豹那厮，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搬弄是非！让这位本该助周伐纣的太子殿下，改变了主意！
殷郊的身份太过特殊，既是商王太子，又是玉虚宫门人。他若站在殷商一边，对西岐的大义名分将是巨大的打击！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一个机会！
玄枭脸上的狂喜渐渐收敛，转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重新坐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临，玄某失敬。”
他拱手，语气却不再如之前那般恭敬，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只是，玄某有一事不解，还望殿下解惑。”
殷郊也重新坐下，目光平静：
“玄主事请讲。”
“据玄某所知，殿下奉广成子仙师之命下山，乃是前往西岐，助周伐纣，顺天应人。”
玄枭紧紧盯着殷郊的眼睛，
“可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鹰愁涧？还与金督造这等罪官，合作？”
此言一出，石坪上的气氛骤然诡异起来。
张魁和卫甲都震惊地看向殷郊！助周伐纣？！太子殿下要帮西岐打朝歌？！这！
金葵也是瞳孔一缩，但他城府极深，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殷郊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终究会来。从他决定隐藏身份、与金葵合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这个质问。
脑海中，广成子师父的叮嘱、申公豹的话语、父亲最后那疯狂的眼神、朝歌城中百姓的哀嚎、西岐大军围城的战报，无数画面交织冲撞。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确实奉师命下山，本应前往西岐。”
玄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但殷郊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再次变化：
“但下山途中，我目睹沿途民生凋敝，饿殍遍野，百姓易子而食。更得知，西岐大军围城之余，还分兵四处，剿灭不肯归顺的殷商旧部，甚至，屠城。”
他抬起头，赤瞳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玄主事，你告诉我，这便是‘顺天应人’？这便是‘吊民伐罪’？”
玄枭脸色微变，沉声道：
“殿下此言差矣！纣王无道，天下共伐！西岐起兵，乃是为民请命！至于剿灭旧部、屠城之事，兵凶战危，难免有失控之时，但绝非西岐本意！”
“是吗？”
殷郊冷笑，
“那我再问你，若我殷商当真天命已尽，为何还有如此多忠臣良将，宁死不降？为何还有这么多百姓，宁愿困守城池，也不愿开城迎接‘王师’？”
“那是他们被纣王蒙蔽！被妖妃蛊惑！”
玄枭的声音提高。
“蒙蔽？蛊惑？”
殷郊忽然笑了，笑容苦涩，
“我父亲确实变了，变得暴戾，变得昏聩。但他也曾是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威震四方！如今他病了，被妖邪缠身，你们便要赶尽杀绝，连一个拨乱反正的机会都不给吗？！”
他的声音陡然激昂起来：
“我殷郊身为太子，身为人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逼死，看着祖宗基业被毁，还要帮着外人，去做那个弑父灭国的千古罪人吗？！”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