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上功成,女娲瞥了一眼身旁的平心。
昔日争夺大地之母失败后,她就择道于造化,果真另有了一番成就。
不想。后天虽有尊位,可仍免不了巫祖之劫。
适才,平心没定下盘古祖巫之名,还真让女娲惊讶而又不那么惊讶。
“平心道友,吾虽不曾超脱,可终究是快了。”女娲平静的话语,好似在拉家常,可听在平心二中就如同炸雷了。
女娲的话音落下,混沌边缘的长河之水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她话语里的平静,反而让其中蕴含的决意与高度,显得愈发深邃而不可测。
平心——或者说,后土祖巫深藏的那部分心神——确实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终究是快了”所撼动。
她刚刚于源头处,以无上毅力与慈悲心,压下轮回魔神,将自身所化之轮回大道深深烙入诸天万界的根源法则之中。
从此,只要世间还有生死、还有因果、还有世界生灭,她平心娘娘的权柄与道行便会随之增长、稳固,直至与道相合,近乎永恒。
这本是足以傲视群圣、奠定万古根基的伟业。
可女娲竟已走到了“超脱”的门槛前。
第二位超脱的圣人吗?
后土心中那缕复杂的情绪愈发清晰。
并非嫉恨,而是一种空旷的、仿佛失去了重量对照的怅然。
她们争过大地权柄,走过不同的路,一个以造化塑万物,一个以轮回定秩序,彼此较劲,亦彼此映照。
如今,这个最熟悉的“对手”兼道友,却即将去往她暂未打算、甚至可能永远不会选择的远方。
‘除了其兄长伏羲,她确无太多羁绊’ 后土默想。
那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功德圣躯里,是比谁都更自由、也更专注求道的灵魂。
而她自己呢?
轮回是她身化,是她对众生、对洪荒、对昔日巫族的一份无法割舍的承诺与责任。
她合的是这方天地的道,守的是这无尽生灵的一线往复之机。
她与鸿钧道祖不同,鸿钧合的是天道运转之纲,超脱而去是功成身退。
而她,或许永远与这轮回一体,身即是道,道即是责。
这种分别,让她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嘴边绕了几绕,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而后才抬起眼眸,看向女娲那似永恒温婉又深不可测的面容。
她蠕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却带着轮回之地特有的、抚慰真灵的奇异力量:“若是想回来了,吾便于轮回深处,摆酒相待。
话一出口,仿佛某种心结也随之松动。
停顿片刻,那低沉的声音里,终究是渗出了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属于“后土”而非仅仅是“平心娘娘”的情绪,补充道:
“记得回来看看,也与我说说外面究竟有何不同。”
女娲闻言,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有翻腾的、难以言说的感慨。
随后,她敛去了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端正而平和,对着平心,也像是向着这片她即将暂时告别的洪荒天地,清晰地应道:
“会的。”
两个字,重若混沌。
她没说何时,也未言以何种姿态。
但这份承诺本身,便是一种承诺,一种牵挂,亦是她们这等存在之间,无需言明的约定。
就在此时,那被三清证道盘古所引动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混沌源头方向,忽有一缕奇异的光辉逸散而出,并非开天辟地的霸道,也非法则成型的肃穆,而是一种充满无限生机与温柔变化的气息,如轻纱般拂过命运长河的上游。
女娲若有所感,抬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真正愉悦的弧度。
平心亦察觉到了,那是造化大道在源头处被进一步补全、升华的征兆。
并非夺取,而是印证与拓展。
女娲即便即将超脱,而她留下的道,她赋予洪荒的“造化”真意,已随着此番源头之行,更加深刻地成为了这万界根基的一部分。
“看来,”女娲收回目光,对平心颔首,“日后离去,倒也不算‘远行’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并非消失,而是逐渐与那无所不在的“造化”概念相融,与混沌之外更浩瀚的、属于“造化”本源的领域共鸣。
“真的快了”
那并非抛弃,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提升至一个更为广阔的层面。
平心立于原地,望着女娲渐渐淡去、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身影,她感受着轮回大道与那升华后的造化气息之间隐隐的共鸣与循环。
她心中那份怅然若失,渐渐被一种更为宏大平和的感悟所取代。
超脱与否,不过是道途选择的不同。
女娲走向更远的混沌,寻求更新的机缘与大道。
而她,扎根于此方天地轮回,守护既有的秩序与希望。
道不同,却未必不相为谋。
只要这洪荒还有造化生机,只要轮回还在运转,她们的道,便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地交织在这无尽时空的画卷之中。
她微微低头,看向脚下奔流不息、汇聚了亿万世界生魂记忆的命运长河与轮回虚影,轻声道:
“酒,会一直温着。”
随后平心也淡去了身形,消失于命运长河之上。
西方须弥山之上,接引与准提立于八宝功德池旁,心思却都在命运长河那了。
“兄长可听见了?”准提问道。
接引闻言,“自是听见了的。”
下一劫,三清除了太上,另外那两位怕是要全力闭关,而他们适才有听闻女娲娘娘离超脱之机不远了,既让他们兄弟二人心喜,又让二人心惊。
喜的是,女娲也脱不得身了,如此怕是也要全力闭关,或者偿还因果。
如此,他们西方教只要将太上整明白,那不就能真的离大兴不远了。
惊的是,女娲娘娘竟有这般恐怖如斯的道行修为。
要知道,封神时,他们兄弟二人见女娲娘娘异样,还以为其受神道所扰,不得分身呢。
所以这才借着阳谋,小小的推动了下,如此看来那是什么所扰啊?分明是其在修炼啊!
恐怖!谁家修士修炼,然后让天道接管自己的,难道都不怕道化了去吗?
真离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