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片那一瞬的晃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叶琳娜没有声张，只是在第二天清晨的例行会议上，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计划。
“我们需要主动联系外界。”她站在基地核心成员面前，墙上是手绘的、标注了已知几个幸存者据点大致方位的地图，“体育场被清理，短时间内我们周边的威胁大减，但这不代表安全。王猛感知到的‘弦断’，叶瑾晶体和金属片的异状，都指向东方存在更大的未知威胁。单靠我们一个基地，力量太薄弱了。”
赵德明沉吟着：“你的意思是……”
“走出去，寻找其他幸存者团体。交换信息，共享资源，在可能的情况下……建立联系，甚至合作。”叶琳娜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几个点，“‘龙渊’基地，林大拿之前提过，是本市已知规模最大、组织度最高的幸存者基地，距离我们大约两日路程。还有‘溪谷营地’、‘老钢厂据点’，这几个地方过去半年断续有过无线电信号，但最近几个月沉寂了。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情况如何。”
铁柱挠挠头：“道理俺懂，可咱刚打完一场硬仗，人也累，家伙也得修整。这时候分兵出去……”
“不是大规模行动。”叶琳娜看向他，“一支精干的小队，轻装简从，以侦查和接触为首要目的。我带队。”
“我去。”王猛几乎立刻开口，声音不高但坚定，“如果‘龙渊’和林大拿有关，我的感知……或许能发现更多。”
叶瑾推了推眼镜：“我可以提供改良的、作用时间更长的驱散剂和信号弹。另外，如果可能，尝试获取其他基地在应对畸变体或能量异常方面的经验数据，这对我的研究至关重要。”
铁柱急了：“那俺也得去！让你一个人……不是，带几个人就往陌生地方闯，俺不放心！”
最终定下的侦察小队由叶琳娜、王猛、铁柱，以及山猫和另外两名擅长野外行动与谈判的老兵组成。叶瑾留守，继续利用新材料进行研究，并协助赵德明巩固基地防御。
三天后，小队出发。他们没有开车，发动机的噪音在寂静的废墟中太过显眼，且许多道路堵塞严重。每个人都背负着必要的装备、口粮和用于交换的少量紧俏物资（如叶瑾新制的特效伤药和一小包能量晶体碎片），悄无声息地没入城市东北方向的建筑群阴影中。
路途比预想中更艰难。体育场的覆灭似乎并未让整个城市的威胁消失，只是打乱了某种平衡。他们遇到了新的、小股的畸变体群落，形态与体育场的有所不同，更倾向于动物特征的扭曲融合，速度极快，攻击性更强。也遇到了其他幸存者留下的痕迹，有些是绝望的挣扎现场，有些则透露出严酷的生存法则。
在一次绕过一片疑似有大型变异兽巢穴的街区时，他们意外遭遇了另一支幸存者小队。对方大约七八人，衣衫褴褛但眼神凶悍，手持简陋武器，显然也在艰难求存。双方在废墟拐角骤然照面，瞬间剑拔弩张。
“站住！你们是哪来的？”对方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眼神充满警惕和贪婪，尤其是在看到叶琳娜他们相对精良的装备和鼓鼓的行囊时。
铁柱本能地上前半步，挡住叶琳娜，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山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侧翼有利位置。气氛紧绷。
“我们是西边‘晨曦’基地的，外出侦查。”叶琳娜平静开口，声音清晰但不带挑衅，“没有恶意，只是路过。”
“晨曦基地？没听过。”刀疤脸目光闪烁，“把背包留下，放你们走。”
“朋友，这世道，东西不好找，命更值钱。”叶琳娜身后的老兵沉声道，“非要拼个两败俱伤，让怪物捡便宜？”
刀疤脸身后的人有些骚动，显然这话说中了他们的顾虑。他们看起来也是饥疲交加。
叶琳娜示意铁柱稍安，自己从随身小包里取出几块压缩干粮和两小瓶净水，放在身前地上。“一点心意，交个朋友。我们只想安全通过。如果你们知道‘龙渊’基地或者附近其他营地的消息，可以交换。”
食物和水的出现让对面几人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刀疤脸死死盯着地上的东西，又看看叶琳娜等人严整的队形和绝非善茬的眼神，最终啐了一口：“‘龙渊’……听说在东北边老工业园里头，守得跟铁桶似的，一般人进不去。上个月我们遇到过一队从那边出来找药的人，说他们老大姓林，规矩大，但确实有吃的。”他快速说完，示意手下拿走了地上的干粮和水，“前面两条街有个废弃超市，地下室被一窝‘刃爪鼬’占了，绕开走。滚吧！”
一场可能的冲突消弭于无形。小队快速通过，背后是那支幸存者小队警惕又复杂的目光。
“看到了吗？”走远后，叶琳娜低声道，“这就是现状。除了怪物，还有猜忌、掠夺。单打独斗，谁也走不远。”
铁柱闷声道：“那家伙还算有点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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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却微微皱眉：“他提到‘龙渊’的老大姓林……但给我的感觉，他说的时候，情绪有点奇怪，像是……敬畏，又有点别的什么。”
两天后的傍晚，穿过一片荒芜的厂区，他们终于看到了“龙渊”基地的轮廓。那是由一片加固过的老厂房、围墙和了望塔构成的复合体，规模远比“晨曦”基地大得多。围墙上有持枪巡逻的人影，入口处设有重重路障和检查点，秩序井然。
通报身份和来意后，他们被谨慎地引了进去。基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繁忙有序，有规划清晰的居住区、工作坊，甚至看到一小片被精心打理的菜地。人们虽然面有菜色，但眼神中少了些外面常见的绝望与疯狂，多了些沉稳。
一个自称是基地后勤主管、名叫老周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态度客气但保持着距离。“林头儿……现在不方便见客。”听到叶琳娜提及林大拿的名字和金属片时，老周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各位远道而来，先休息。你们说的事情，我需要汇报。”
他们被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宿舍里，有人送来了简单的食物和热水。待遇不算热情，但也绝非怠慢。
“感觉怎么样？”叶琳娜问王猛。
王猛闭着眼，似乎在仔细感知。“这里……能量场比较‘干净’，干扰少。有很多人，情绪……比外面稳定。但……”他睁开眼，“有几个地方，感知被屏蔽或者干扰了，应该是故意的。另外，那个老周，提到林大拿时，心跳和血液流速有异常，他在紧张，或者隐瞒什么。”
深夜，叶琳娜独自在分配给她的临时床铺上，再次拿出金属片。进入龙渊基地范围后，金属片似乎更安静了，但那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系感，仿佛比在自家基地时清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就在她凝神感知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门外站着的不再是老周，而是一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护卫。
“叶队长？”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我是龙渊基地现任防卫队长，陈岩。林头儿临走前，留下过话。他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带着特殊金属片、名叫叶琳娜的女人找来，就把这个交给她，并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闻声出来的铁柱和王猛等人，“告诉你们，联盟的时机，或许到了。”
他递给叶琳娜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筒。
叶琳娜接过，心脏不由加速跳动。林大拿“临走前”？他真的不在这里了？
“林头儿去了哪里？”她问。
陈岩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个月前，他带着一小队最精锐的人，往东边去了。说是‘必须去确认一些事情，为未来争取可能’。只留下这个，和一句话——‘若我不能回来，龙渊不可乱，待持片人至，可议联合之事。’”
东边！又是东边！
叶琳娜压下翻涌的情绪，打开金属筒。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更加详细的本市及周边区域地图，上面标注了至少七个大小不一的幸存者据点，包括他们知道的溪谷营地、老钢厂，还有一些未知的。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
“力分则散，心齐则刚。旧序已崩，新约当立。东望之险，非独力所能御。持此图，寻可盟者。林。”
地图背面，还有一份简洁的、关于幸存者团体间初步协作原则的建议草案。
叶琳娜抬起头，看向陈岩。陈岩也正看着她，眼神不再只有审视，多了些别的意味——那是看到希望火种时的郑重。
“林头儿相信你，相信这金属片选定的人。”陈岩缓缓道，“龙渊基地，愿意听一听，你关于‘联盟’的想法。其他几个据点，我们一直有断续联系，最近信号干扰越来越强，情况不明。或许……是时候，主动把大家重新联系起来了。”
宿舍内灯火昏暗，但叶琳娜手中的地图和那份草案，却仿佛沉甸甸的，充满了可能性与责任。
林大拿以他的远见和可能的牺牲，铺下了一块基石。而现在，接力棒似乎交到了她的手中。联盟之路，注定布满荆棘，但除此之外，似乎已无退路。
窗外，龙渊基地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比任何星辰都更坚实，仿佛在黑暗中坚定地标出了一小片属于人类的疆域。而更广阔的黑暗，仍在东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