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再次降临老钢厂时，这里的空气似乎都与昨日不同。硝烟和血腥味仍在，但一种新的、微弱却坚韧的希望在残垣断壁间萌芽。伤员得到了初步救治，来自三个基地的药品发挥了作用。热腾腾的食物——由联合车队携带和老钢厂最后一点存粮混合煮成的大锅糊粥——被分发给每一个人。捧着碗的手大多在颤抖，许多人吃着吃着就流下泪来，那是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上午，一次简陋但意义非凡的会议，在清理出来的车间空地上召开。参会者不再泾渭分明，而是混杂地围坐在一起：龙渊的陈岩和他的副手，晨曦的叶琳娜、王猛、铁柱，溪谷的雷刚，老钢厂的赵师傅、二狗，以及各自带的一两名核心成员。中间的空地上铺着那张林大拿留下的手绘地图，上面已经用炭笔临时标记了四个据点的位置和初步的分工设想。
“人都齐了。”陈岩作为发起人之一，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按林头儿留下的构想，也按我们昨天一起流过的血，今天，咱们几家，就算正式搭伙了。规矩怎么定，路怎么走，大家都说说。”
赵师傅眼眶还是红的，他第一个站起来，对着众人又鞠了一躬：“我老赵，代表老钢厂上下，谢谢各位！啥也不说了，我们厂子，还有把子力气，懂点机器维修的、能出力气的，都听联盟安排！只要能让老人孩子有口吃的，让我们干啥都行！”
二狗跟着站起来，挠了挠头，没了昨天的戾气，多了些赧然和决心：“我二狗是个浑人，以前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昨天……我服了！以后联盟的规矩，我第一个守！谁不守，我第一个揍他！”
他的话引来一阵善意的低笑和附和。
叶琳娜看向众人，清晰地说道：“林大拿的草案是个好框架。我觉得，联盟首先得有共同的目标：活下去，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然后……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未来争一个可能。”
“对头！”铁柱一拍大腿，“拧成一股绳，就不怕那些鬼东西！”
“具体来说，”叶琳娜继续，“我提议，第一，成立一个联合议事会，每家出两到三名代表，定期碰头，通报情况，商量大事。日常事务，各家自己管，但涉及共同利益，比如大的资源调配、对外行动、规则修订，必须议事会共同决定。”
陈岩点头：“可以。议事会地点可以轮流在各家基地，或者找个中间地方。通讯必须保证，这次带来的电台先架起来，以后有条件，争取恢复更多联系。”
雷刚言简意赅：“同意。规矩定了，就要执行。违反的，要有说法。”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溪谷一贯的强硬作风，但在联盟的语境下，这反而成了一种对规则的重视。
“第二，资源互助。”叶琳娜指着地图，“各家情况不同。龙渊组织强，人多；晨曦有战斗经验和叶瑾的特殊技术；溪谷狩猎和防御有专长；老钢厂有技术工人和场地。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小型的‘贡献点’制度，每家根据自己提供的物资、技术、人力，获得点数，需要帮助时，用点数换取。初期可以简单点，先以物易物，信息共享。比如，我们晨曦可以分享体育场的战斗数据和抑制剂配方，换取老钢厂的金属加工能力，或者龙渊的粮食储备信息。”
这个提议非常实际，立刻引起了热烈讨论。老钢厂急需粮食和药品，愿意用维修技能和部分场地换取。龙渊需要更高效的武器和对付特殊怪物的经验。溪谷对晨曦的燃烧弹和驱散剂很感兴趣，愿意用猎获的肉食和皮毛交换。虽然只是初步意向，但一种良性的互动循环已见雏形。
“第三，军事与安全。”陈岩接过话头，“昨天是个开始。我提议，建立一支小规模的常备联合快速反应队，从各家抽调精锐，轮流执勤，负责应对突发的大规模威胁、支援受袭的盟友，以及执行重要的侦察、护送任务。同时，各家基地的防御工事和预警系统，要逐步按照统一的标准进行升级，信息实时共享。”
联合快速反应队的构想，意味着要将一部分最宝贵的力量交托给联盟统一指挥，信任要求更高。现场安静了片刻。
“俺觉得行！”铁柱率先表态，“打硬仗，就得捏紧拳头！这反应队，俺报名！”
雷刚沉默几秒，也点了点头：“溪谷出人。但要定好轮换和指挥章程。”
王猛轻声补充：“感知到的大规模威胁，我会第一时间通过电台告知各家。”
“第四，也是林大拿最挂心的，”叶琳娜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指向地图东侧那片空白的、只标注了“高危”的区域，“东边。我们暂时无力探索，但不能不防备。联盟需要成立一个情报和分析小组，专门搜集、整理一切与东方异常相关的信息——气候、畸变体动向、能量读数、任何可能的线索。同时，积极寻找并联络地图上其他可能的幸存者据点，壮大力量。我们清理体育场，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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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东方，轻松的气氛为之一凝。每个人都想起了昨天的战斗，以及王猛那模糊而令人不安的感知。
“情报小组，我们龙渊可以牵头。”陈岩郑重道，“另外，关于联盟需要一个总协调的人。林头儿不在了，但他的构想需要我们推进。我提议，推举一位临时盟主，在联盟初期负责协调议事会决议的执行，主持联合行动。”
推举盟主！这无疑是今天会议最核心、也最敏感的一环。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陈岩和叶琳娜之间游移。陈岩代表实力最强的龙渊，经验丰富，沉稳可靠。叶琳娜则是联盟构想的关键推动者和实践者，晨曦基地的战绩和叶瑾的技术也是重要筹码，她身上还带着林大拿的金属片。
赵师傅和二狗对望一眼，老赵师傅开口：“我们老钢厂刚加入，没资格说啥。但昨天是叶队长带人先冲上去的，陈队长指挥若定。我们都听联盟的。”
雷刚直接道：“郑老大让我听陈队和叶队的。谁当头，能带大家活下去，打胜仗，溪谷就认谁。”
压力来到了陈岩和叶琳娜身上。
陈岩看着叶琳娜，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决断。他站起身，朗声道：“各位，我陈岩，代表龙渊基地，推举晨曦基地的叶琳娜，担任联盟第一任临时盟主！”
此言一出，众皆愕然，包括叶琳娜自己。
陈岩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理由有三。第一，联盟构想虽由林头儿提出，但真正冒着风险、一步步串联、并成功促成第一次联合行动的，是叶队长。她有魄力，也有行动力。第二，叶队长在体育场的战斗，以及她带来的特殊技术和人才（叶瑾），证明了她面对新威胁时的应变能力和远见。第三，”他看向叶琳娜，“林头儿将金属片留给了她，这是一种信任的传递。如今我们要面对东方的未知，我们需要一个能理解这种‘联系’，并敢于直面它的人来引领方向。龙渊，愿意全力支持叶琳娜盟主的工作。”
他的话有理有据，且姿态磊落。铁柱立刻大声附和：“俺晨曦当然支持叶队！不，叶盟主！”
王猛也坚定点头。溪谷的雷刚思考片刻，看向叶琳娜：“叶盟主，你能带大家活下去，打胜仗吗？”
叶琳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心中波澜起伏。这个担子太重了，重得让她几乎想退缩。但当她看到赵师傅眼中新生的希望，看到二狗等人转变后的期待，看到陈岩坦荡的支持，看到铁柱、王猛无条件的信任，还有怀中金属片那沉甸甸的责任……她知道，自己无法逃避。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新识的面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带大家赢得所有胜利，因为我们要面对的可能远超想象。但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公平对待每一个盟友，珍惜每一条生命，带领联盟，朝着活下去、弄清楚真相、争取未来的目标，一步一步走下去。这个盟主，是责任，不是权力。希望大家一起监督，一起努力。”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甸甸的承诺。但这反而更让人信服。
“同意！”
“支持叶盟主！”
“联盟万岁！”
简单的表决后，叶琳娜成为了这个新生“生存联盟”的第一任临时盟主。陈岩被推举为副盟主，负责日常协调和军事。一个简陋但具有象征意义的盟约，在众人的见证下，以握手和共同宣誓的形式达成。
联盟初立，百废待兴。 会议结束后，繁杂的事务立刻涌来：分配首批互助物资，拟定联合反应队的第一批名单和轮值表，架设和维护电台网络，规划信息共享流程……每个人都忙碌起来，但忙碌中透着一种久违的干劲。
叶琳娜被各种请示和讨论包围，直到傍晚才稍微喘口气。她走到车间外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陈岩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壶。
“压力很大吧？”陈岩问。
“嗯。”叶琳娜诚实地点点头，喝了一口水，“感觉……比带一个基地难太多了。”
“但值得。”陈岩看着她，“林头儿没看错人。你今天做得很好。联盟需要你这样的领头人，有冲劲，也有原则。”
“谢谢。”叶琳娜真心道谢，“没有你和龙渊的支持，走不到这一步。”
“都是为了活下去。”陈岩望向东方，那里暮色渐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你觉得，东边那东西，真的被我们‘惊动’了吗？”
叶琳娜也看向东方，眉头微蹙：“王猛的感觉很少出错。联盟成立，我们这点力量在它面前或许依旧渺小，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一盘散沙，等着被各个击破了。我们有了预警，有了互助，就有了周旋和准备的时间。”
就在这时，山猫的声音从新架设的电台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叶盟主，陈副盟主，收到请回话！我是山猫，在龙渊基地！叶瑾博士有重要发现！她在分析你们从老钢厂战场带回来的那只特殊构装体残骸和新型刃爪鼬样本时，检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残留模式！这种模式……和她晶体之前记录到的某种‘背景噪声’有局部吻合！她认为，这可能是追踪‘东方威胁’能量特征的关键线索！详细数据正在整理，很快传送！”
叶琳娜和陈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联盟刚刚成立，第一次联合行动的战利品，竟然就带来了如此关键的发现！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风暴的边缘？
东方的黑暗仿佛更加深沉了。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身后，是刚刚点燃的、属于人类的篝火；手中，是意外获得、可能指向敌人弱点的线索。
叶琳娜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前路莫测，但联盟已立，烽火已燃。无论那黑暗深处是什么，他们都将携手，一起去面对。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但车间里，电台的指示灯依旧规律地闪烁着，如同这个新生联盟顽强跳动的心脏。而远在龙渊的实验室里，叶瑾正对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图谱，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光芒。
线索，已然浮现。真正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