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外的景象比预想的更混乱。
铁柱他们依托车队和废墟构建的临时防线正承受着猛烈冲击。从东侧废弃仓库区涌出的并非单一的畸变体，而是混杂着几种不同类型的怪物：有四肢着地、速度极快的“刃爪鼬”（如同溪谷营地警告过的），也有少数几个体型臃肿、能喷吐腐蚀粘液的“脓疱怪”，更麻烦的是其中夹杂着几只仿佛由生锈金属和骨骼拼凑而成的“构装体”，动作虽不快，但防御惊人，子弹打在上面叮当作响，只能留下浅痕。
“燃烧弹！集中打那些臃肿的！”铁柱的吼声压过了枪声和嘶鸣。留守的队员们临危不乱，叶瑾改进的“蚀骨之炎”燃烧弹再次立功，粘稠的绿色火焰在脓疱怪身上爆开，引发它们痛苦的翻滚和自爆，腐蚀性液体四溅，反倒伤及了不少靠近的刃爪鼬。
“顶住！老大他们马上就出来了！”另一名龙渊队长也在呼喊。
叶琳娜和陈岩等人冲出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焦灼而危险的景象。防线在压力下微微后缩，铁柱光着膀子，用一挺重机枪疯狂扫射，身上已溅满污血。
“老赵！让你的人散开，别挤在一起！拿长家伙的到侧面高处，打那些速度快的！有重武器的，跟我们一起对付铁疙瘩！”陈岩迅速观察局势，厉声下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给了老钢厂那些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一个主心骨。
老赵师傅红着眼，挥舞着扳手：“听到没有！按陈队长说的做！二狗！带你的人上左边那个吊车平台！”
二狗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嗷了一嗓子，领着几个还算强壮的手下，抓起能找到的长矛、钢筋，冲向旁边的废弃吊车。
叶琳娜则带着王猛、雷刚和几名精锐，直接插向防线压力最大的正面。“王猛！感知最棘手的节点！”
王猛脸色发白，额头青筋跳动，强忍着信息过载的痛苦，指向一只刚刚撞翻一辆卡车残骸、正朝铁柱方向扑去的构装体：“那东西……胸口偏左，有能量汇集点！还有……右侧废料堆后面，藏着两只刃爪鼬头领，在指挥！”
“雷刚！我带人解决构装体！你去废料堆！”叶琳娜语速飞快。
雷刚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一挥手，带着两名西谷队员如同猎豹般蹿了出去，动作狠辣直接。
叶琳娜则与陈岩配合，冲向那只构装体。陈岩用突击步枪精准地射击构装体的关节部位，吸引其注意，延缓其动作。叶琳娜则开启动态视觉，身影变得模糊，绕向侧面。构装体挥舞着由钢筋和齿轮组成的巨臂砸来，她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光一闪，精准地刺向王猛指出的能量汇集点——那是一块镶嵌在锈铁中的、微微发光的暗紫色晶体！
“锵！”刀刃刺入，却遇到极大阻力，只刺入半寸！构装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另一只手臂横扫而来！
“叶队！”陈岩见状，直接扔出一枚手雷，滚到构装体脚下！
轰！爆炸让构装体一个踉跄。叶琳娜趁机低喝一声，全身力量爆发，刀锋硬生生再进数寸！
“嘎嘣……”晶体碎裂的轻响传来。构装体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直，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烟尘。
另一边，废料堆后传来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声和刃爪鼬濒死的尖啸。雷刚浑身染血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体型明显大一号的刃爪鼬头颅，随手扔在地上，对叶琳娜点了点头。
两个关键点被拔除，怪物群的攻势明显一滞，变得混乱起来。联合防线压力骤减，队员们士气大振，开始主动反推。
“稳住！不要冒进！交替清扫！”叶琳娜擦去溅到脸上的污血，高声喊道。她看到老钢厂的人在一些简单指令下，也开始笨拙但勇敢地配合攻击，虽然不时有人受伤，但没人后退。尤其是站在吊车平台上的二狗等人，用简陋的武器居高临下地戳刺，也解决了好几只试图攀爬的刃爪鼬。
战斗又持续了约十分钟，残余的怪物被彻底消灭或驱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臭的味道。防线前堆满了畸变体的尸体，己方也有数人受伤，幸运的是，无人阵亡。
当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消失，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伤员压抑的呻吟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铁柱扔掉打空的重机枪，一屁股坐在地上，咧着嘴喘气：“他娘的……比体育场那会儿还刺激！”
老赵师傅在几个人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满目狼藉的战场和正在互相包扎、分发净水的三方队员，老眼泛红，嘴唇哆嗦着，突然对着陈岩和叶琳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要不是你们……”
陈岩赶紧扶住他：“老赵，别这样。现在你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据点，守不住。怪物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怪。”
叶琳娜也走过来，递给老赵师傅一瓶水：“赵师傅，你们的人，是好样的。刚才都拼命了。”
老赵师傅接过水，没喝，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惊魂未定又带着些许激动和希冀的老钢厂幸存者们，特别是看向眼神复杂、身上带伤的二狗。“大伙儿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是关起门来饿死、被怪物咬死、或者自己人打死自己人……”他声音哽咽了一下，“还是……跟这些肯在咱们最难的时候来拉一把，还跟咱们一起拼命的兄弟们，走一条可能更难，但更有盼头的路？”
人群沉默着。经历了刚才并肩作战的生死时刻，又看到联合队伍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物资和战斗力，很多人的心已经动摇。
二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走到前面，看了看叶琳娜、陈岩，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兄弟和老弱妇孺，最后目光落在老赵师傅脸上。“赵头儿……以前是我不对，光想着自己那点东西。”他声音沙哑，转向联合队伍，“各位老大，我二狗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今天你们救了老钢厂，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联盟的了！只要……只要能让大伙儿有口饭吃，有条活路！”
他的话，像是一锤定音。许多老钢厂的幸存者眼中燃起了光，纷纷附和。
尘埃落定，夕阳的余晖给血腥的战场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色。三方队员混杂在一起，互相处理伤口，分享烟卷和水，最初的隔阂在生死与共的经历中悄然融化了不少。铁柱拍着雷刚的肩膀说着什么，雷刚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叶琳娜、陈岩、雷刚，以及被搀扶着的赵师傅、态度转变的二狗，围拢在一辆卡车引擎盖旁，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商议后续。
“老钢厂愿意加入联盟。”赵师傅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异常坚定，“我们出人，出力，还有一些懂机械维修的技术。只求……给口饭吃，给个盼头。”
“欢迎。”叶琳娜伸出手，与赵师傅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陈岩和雷刚也依次握手。
一个初步的、包含四方（龙渊、晨曦、溪谷、老钢厂）的生存联盟框架，在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废墟上，宣告成立。虽然章程简陋，信任仍需巩固，但它实实在在地诞生了。
疲惫而满足的情绪弥漫开来。他们决定在老钢厂休整一夜，明日再护送部分老钢厂人员转移（尤其是老弱），并留下部分物资和一部电台。
深夜，临时清理出的休息区里，鼾声四起。叶琳娜靠在一堵断墙边，望着星空。王猛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感觉怎么样？”叶琳娜问。
“有点累，但……挺值的。”王猛轻声道，“今天，感觉很多‘弦’，不是断掉的那种，是……连起来了。虽然还很细，很脆弱。”
“是啊，连起来了。”叶琳娜也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充实感，这是战斗胜利之外，更珍贵的收获。她拿出那块金属片，它依旧安静。
但就在这时，王猛突然身体一僵，猛地转头望向东方！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似乎微微收缩。
“怎么了？”叶琳娜警觉。
王猛捂住头，表情有些痛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联盟成立，大家心里都松了一下的时候……东边……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动’了一下。不是弦断，是……像被这边的动静‘惊扰’了，投来了一瞥……非常模糊，非常遥远，但……存在。”
叶琳娜的心沉了下去。刚刚建立的联盟，如同黑暗荒野中点燃的一小堆篝火，虽然微弱，却似乎……已经引起了黑暗中某些存在的注意。
温暖与希望刚刚萌发，更庞大的阴影却在远方无声地调整了姿态。他们将篝火燃得更旺的决心，未曾动摇，但前路的艰险，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她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片，感受着那依旧冰凉的触感，望向东方无垠的黑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