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队传回的关于“暗红色天象”和“深层脉动”的紧急报告，比之前的塔楼影像更让联盟高层感到一种直达骨髓的寒意。那不是具体的怪物或堡垒，而是一种天威般的、超越理解的“现象”。叶瑾通宵达旦地分析那短暂捕捉到的光晕频谱和伴随的能量扰动数据，试图将它与之前的网络模型、地磁扰动事件联系起来。
几天后，她带着初步结论，再次走进了议事会。与会者神情都紧绷着，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数据有限，但特征明显。”叶瑾的声音比往常更显疲惫，却有一种研究者面对重大发现的专注，“那片光晕的能量频谱，与林大拿‘破界钉’最后湮灭吞噬者时爆发的能量，存在一定程度的相似性，但规模层级完全不同。前者是小规模的定向湮灭，后者……像是某种庞大存在的、无意识的‘能量潮汐’或‘生理活动’的外在显化。”
她调出一幅对比图：“结合之前的地磁扰动，以及‘启明’队描述的、仿佛惊醒的‘脉动感’，我认为我们观测到的，很可能是东方能量网络‘核心’或‘主要源头’的周期性活跃——或者，是被我们的几次行动（摧毁节点、惊醒地底次级节点、‘启明’队的靠近）间接扰动后，产生的轻微‘涟漪’或‘回响’。它可能距离我们非常遥远，但其影响范围……超乎想象。”
陈岩眉头紧锁：“意思是，我们这边打几只蚊子，惊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象？它甚至可能不知道是我们，只是感觉到了‘痒’？”
“可以这么理解。”叶瑾点头，“但问题在于，如果‘大象’的‘皮肤’（也就是能量网络）上遍布着能感知‘痒’并作出反应的‘神经末梢’（如‘共鸣塔’），那么这些‘神经末梢’的集体活跃或预警，最终可能会让‘大象’将‘视线’或‘注意力’更多地投向这个方向。‘启明’队遇到的受控怪物增多和更严密的巡逻，可能就是这种‘关注度’提升的体现。”
叶琳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比喻很形象，也无比残酷。他们以为在对抗具体的威胁，却可能正在唤醒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庞然巨物。
“干扰器的研发进展如何？”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原理验证通过，小型化测试遇到瓶颈。”叶瑾回答，“我们需要一种更高效的能量核心，来产生足够强度和持续时间的对抗频率。现有的能源技术……支持不了太久，范围也有限。”
技术瓶颈，物资压力，未知的巨兽……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就在这时，山猫敲了敲门，有些急切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报告。
“议长，副议长，叶博士……我们刚刚收到‘启明’队通过备用紧急频道发回的最高优先级信息。他们……他们好像找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报告很简单，是一串复杂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坐标代码，以及一句简短附言：“废墟深处，旧研究所遗址，发现非网络能量残留，疑似人为加密数据存储点。环境极度危险，已做初步标记。坐标内可能藏有旧时代研究资料，或与‘系统’、‘钥匙’有关。”
坐标！非网络能量残留！人为加密！“系统”？“钥匙”？
这几个词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会议室的沉闷。叶瑾一把抓过报告，眼睛死死盯着那串坐标和附言。“非网络能量残留……人为加密……这风格……很像林大拿之前留下信息的手法！” 她猛地抬头，“这个坐标指向的位置，很可能不是网络节点，而是……一个旧时代的、与林大拿掌握的‘技术’或‘知识’相关的遗迹！里面或许有我们急需的技术，关于能量、关于网络，甚至……关于干扰器核心的！”
希望！哪怕只是一丝微光，也足以让近乎绝望的人们精神一振。
“立刻规划路线！评估风险！”陈岩立刻道，“如果真如叶博士所说，那里面的东西对我们至关重要！‘启明’队现在情况怎么样？”
山猫回答：“信息是他们四十八小时前发出的。发送后即转入静默，按照预定，下次常规联络在明天傍晚。从坐标看，那地方在他们目前位置的东南方向，已经相当深入‘污染区’了。”
深入污染区，环境极度危险……这意味着，“启明”队为了这个发现，很可能已经置身于前所未有的险境。
叶琳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标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大的担忧。“命令通讯部，在下次常规联络窗口，尝试主动呼叫‘启明’，确认他们现状和安全。同时，叶瑾，你立刻根据坐标和现有地图，分析目标地点的可能情况、潜在威胁和进入路线。陈副议长，我们需要制定一个预案——如果‘启明’队无法自行获取坐标内的物品，或者他们遭遇危险需要支援，联盟能提供什么帮助？是否要组织第二支队伍？”
任务立刻分派下去。整个联盟指挥中枢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驱动的不再是纯粹的焦虑和备战，还混杂着一丝被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炽热。
叶瑾几乎是扑在了坐标分析上。她调集了所有能搜集到的旧时代地理、建筑和科研机构资料，试图拼凑出坐标指向点的模糊画像。“那里在旧时代应该是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前沿科技与异常现象观测站’，保密级别很高，资料极少。如果林大拿的‘系统’和‘钥匙’与这类机构有关……”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技术瓶颈的突破，或许就在这个坐标之中！
陈岩则开始和几位队长推演支援方案。深入如此远的距离，还要穿过可能布满“共鸣塔”和受控怪物的区域，难度无异于自杀。但坐标的价值，以及“启明”队可能面临的危险，又让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最好的情况是，‘启明’队自己能搞定，带着东西安全返回。” 陈岩沉声道，“最坏的情况……我们需要一支足够精锐、足够快的接应或救援小队，携带最强的火力，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叶琳娜没有参与具体的推演，她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夕阳正在落下，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铁柱、王猛、阿哲……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名字在她心中一一闪过。她把最锋利的刀送进了最深的黑暗，现在，这把刀可能卡在了某个关键的锁眼上，也可能正在被黑暗吞噬。
她想起林大拿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想起他把金属片交给自己的瞬间。托付，传承，然后是义无反顾地冲向毁灭。历史似乎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不。” 她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远方的队员们说，“这一次，不会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声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入正在争论的陈岩等人耳中：“预案要做，但支援不是唯一的选项。命令‘启明’队，在下次联络中，详细汇报他们目前的状态、坐标点外围的威胁评估、以及他们自身获取坐标内物品的可行性。如果他们判断风险过高，无力完成，那么……他们的任务变更为：在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记录坐标点的详细信息、外部防御情况和能量特征，然后，立刻、全速撤回联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坐标很重要，但‘启明’队的每一个人，更重要。他们是我们的眼睛，是我们未来的种子。我们不能为了一个未知的希望，把所有的眼睛都赌进去。如果取回坐标内的东西需要付出我们无法承受的代价，那么我们就记住它的位置，等我们更强大了，再去拿！”
她的话让争论停了下来。陈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是的，不能再重蹈林大拿的覆辙。联盟需要的是可持续的力量，而不是孤注一掷的牺牲。
希望之光已经出现，但如何摘取这光芒，需要智慧，更需要克制。联盟不再是无力的幸存者集合，而是一个需要为长远负责的共同体。
夜幕降临，龙渊基地灯火通明，各个部门都在为那个遥远的坐标和前方的“启明”队紧张地工作着、准备着、祈祷着。
而在东方那片被血红晚霞浸透的、危机四伏的荒野深处，“启明”队的临时营地里，篝火映照着铁柱、王猛等人疲惫而坚毅的脸。他们已经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坐标点所在的那片被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扭曲能量场所笼罩的废墟轮廓。
下一次联络窗口即将到来。他们将在火光旁，向远方的家园，汇报他们的抉择，以及……他们是否已经准备好，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线希望与知识，去直面废墟深处最浓稠的黑暗与危险。
坐标已亮，前路未明。希望与牺牲的天平，正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