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刺鼻的硝烟与更浓烈的甜腥腐烂味混杂在一起,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铁柱是第一个从缺口冲进隔壁空间的,碎砖和扭曲的管线刮擦着他的作战服,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顾不上疼痛,落地翻滚,枪口第一时间指向身后涌来的暗红色能量流和菌兽触手。
“快!这边!” 他嘶吼着,边开枪射击边为身后的队员指示方向。王猛被阿哲和另一名队员几乎是架着冲了出来,他面色惨白如纸,额环的光芒忽明忽灭,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刚才爆炸的冲击和持续的精神压力让他达到了极限。阿哲则死死抱着怀里的便携终端,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其余队员也相继冲出,最后一人刚离开缺口,几条粗壮的菌丝触手就猛地从烟尘中探出,试图将他拖回去!
“手雷!” 铁柱眼疾手快,掏出一枚高爆手雷,拔掉插销,延迟一秒,精准地扔进了缺口!
“轰!”
爆炸将触手炸断,也暂时堵塞了缺口。但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动,头顶不断有碎石和灰尘落下。四面八方都传来令人心悸的蠕动声和嘶鸣,仿佛整个研究所的黑暗都在苏醒,都在向他们这个“异物”汇聚。
“走!跟着王猛的感觉走!” 铁柱顾不上查看战果,拉起几乎虚脱的王猛,带头向黑暗中冲去。这里似乎是研究所更深层的废弃管道区或维修通道,更加狭窄、复杂,布满了锈蚀的管线和不明用途的装置。
王猛闭着眼,全靠本能和残存的感知指引方向。“左边避开那团冷光前面有岔路,向下有风很微弱的风”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呓语,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铁柱紧紧握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这个年轻队员的身体在不住地颤抖,但他指出的路,迄今为止都避开了最明显的能量陷阱和怪物巢穴。
身后,爆炸堵塞的缺口处传来更猛烈的撞击和能量腐蚀的滋滋声。追兵没有放弃,而且似乎更多了。不仅如此,他们前方偶尔也会有零星的菌兽从管道缝隙或黑暗角落扑出,都被队员们用精准而节省的火力迅速解决。弹药在飞速消耗。
“铁队!燃油不多了!这样下去我们跑不出多远!” 负责携带部分燃料的队员喘息着喊道。
铁柱心往下沉。他们在地下,距离地面出口不知道还有多远,外面还有老猫他们需要接应,车辆也需要燃油才能撤离这片绝地。
“省着点用!手雷和燃烧弹优先开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子弹!” 他咬牙下令。绝境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逃亡仿佛没有尽头。黑暗、狭窄、无处不在的威胁、逐渐枯竭的体力和弹药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又有两名队员在抵御侧面袭击时受了伤,虽不致命,但流血和疼痛进一步拖慢了队伍的速度。
王猛的指引开始出现断续和模糊。“铁队我快看不清了前面好像有光但又很危险”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铁柱知道,不能再依赖王猛的感知了。他必须做出决断。他看了看阿哲怀里紧紧抱着的终端,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兄弟。
“老猫!老猫!听到回话!” 他对着通讯器低吼。
短暂的电流干扰后,老猫急促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激烈的枪声:“铁队!我们在你们大概正上方!刚才的爆炸和震动把这片区域的地面结构搞松了!我们看到有裂缝和烟冒出来!你们是不是在下面?我们被更多鬼东西缠住了,暂时下不去!”
“听着!我们拿到了关键东西!但被困在下面了!王猛快撑不住了!我们需要一个出口!立刻!你那边有没有办法从上面给我们开个洞?或者找到最近的垂直通道!” 铁柱语速飞快
“有!你们正东方向大概五十米,有一个废弃的大型通风井,井口被杂物半封着,但结构应该还算完整!我们清理了上面的怪物,但井很深,我们没法下去接应!你们必须自己爬到中间段,我们才能用绳索拉你们上来!” 老猫的声音带着焦急,“但井道里情况不明,而且我们的动静引来了更多怪物,坚持不了太久!”
五十米在平时转瞬即至,但在此刻的地狱迷宫里,却如同天堑。
“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过去!你们撑住!” 铁柱关闭通讯,目光扫过队员们,“都听到了?五十米外有生路!是爷们的,跟老子冲过去!阿哲,护好终端!王猛,坚持住,就快到了!”
他不再节省弹药,端起榴弹枪,朝着王猛最后指出的“有光但又危险”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轰!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前方——那是一条相对宽阔、但地面和墙壁上布满蠕动菌毯和细小发光孢子的主通道。爆炸惊动了菌毯下潜伏的东西,更多形态怪异的菌兽钻了出来。
“杀过去!” 铁柱怒吼,一马当先,榴弹枪和步枪交替开火,在菌兽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队员们紧随其后,互相掩护,将受伤的同伴护在中间。子弹横飞,爆炸声、嘶鸣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这五十米,是铁柱一生中走过最漫长的距离。每一秒都有人受伤,每一米都洒满鲜血和粘液。当他终于看到老猫描述的那个、被坍塌物半掩的、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通风井口时,身边的队员又倒下了两个,其中一个伤到了腿,无法行走。
“快!下井!” 铁柱将王猛和阿哲先推进井口,井道内有锈蚀但还算牢固的维修梯。然后他和另一名还能动的队员,将两名重伤员艰难地搀扶到井口。
就在这时,后方通道尽头,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隐约可见一个更加庞大、由无数菌丝和破碎金属融合而成的扭曲轮廓,正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吼,快速逼近!
最后的追兵,也是最恐怖的,来了!
“你们先下!” 铁柱对搀扶伤员的队员吼道,自己却转身,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暗红潮水,打空了榴弹枪里最后一枚弹鼓,然后换上了突击步枪,将最后几个弹匣摆在脚边。
“铁队!” 阿哲在井下嘶喊。
“这是命令!” 铁柱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他们上去!把东西交给叶队!告诉叶队我们没给她丢人!”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遗言,只有最朴素的交代。然后,他扣动扳机,用最后的子弹,为同伴争取那宝贵的几十秒逃生时间。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暗红潮水和那扭曲的轮廓,打得菌丝断裂,能量流紊乱。那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速度稍缓,但仍在逼近。
井下的队员含着泪,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拖着伤员向下攀爬。当他们下降到井道中段时,上方传来了绳索抛下的声音和老猫的呼喊!
“抓住绳子!”
最后的几名队员和伤员被绳索绑住,开始被快速向上拉。阿哲紧紧抱着终端,回头望向井口方向,那里枪声已经停了,只有暗红的光芒在井口边缘疯狂涌动,以及一声隐约传来的、属于铁柱的、野兽般的最后怒吼,然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铁队——!!!”
泪水模糊了阿哲的视线。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当他们终于被拉出井口,重新回到昏暗但相对开阔的地面时,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伤痕累累,人数比下去时少了三个。老猫等人也是一身血污,周围倒着许多菌兽的尸体。
“快!上车!离开这里!” 老猫红着眼吼道,他看到了井口最后的光芒和爆炸,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队载着幸存者和沉重的悲伤,在更多被惊动的怪物围拢过来之前,疯狂地冲出了这片被诅咒的废墟,向着来路,向着联盟的方向,亡命飞驰。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咆哮和伤员压抑的呻吟。王猛陷入了半昏迷,阿哲紧紧抱着终端,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们成功了,带回了林大拿遗留的、至关重要的信息,可能关乎联盟未来的希望。
但他们也失败了,失去了带领他们闯入地狱、又用生命为他们垫后铺路的队长,失去了并肩作战的兄弟。
归途,被鲜血和牺牲浸透。而他们带回的希望,其重量,足以压垮任何幸存者的心。
夕阳如血,映照着这支残破车队扬起的滚滚烟尘。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废墟深处,暗红色的能量缓缓退去,仿佛捕猎未尽的巨兽,重新蛰伏于黑暗。但那道被“钥匙”激活、被“异物”闯入又逃脱的“痕迹”,已然清晰地烙印在了那张名为“盖亚之蚀”的庞大网络之上。
遥远的东方深处,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似乎因为这道清晰的“痕迹”,缓缓地、将一部分无形的“注意力”,更加稳定地投向了西方,投向了那个名为“薪火”的、顽强闪烁的光点所在的方向。
风暴,并未因一次惨烈的逃脱而平息,反而因此,真正锁定了目标。联盟用鲜血换来的答案与时间,究竟能让他们走多远?
无人知晓。只有车轮碾过荒土,奔向那同样未知、却承载着所有牺牲者期盼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