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废弃矿洞区比平时更加阴森,密集的雨点敲打着扭曲的金属和裸露的岩壁,发出令人烦躁的嘈杂声响,却也完美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动静。
石锋和四名“铁砧”队员如同壁虎般贴在校准间外一处陡峭岩壁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们特制的黑色防水作战服滚落,悄无声息。校准间那扇加固过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仪器运行时特有的、黯淡而规律的微光,以及隐约可闻的、吴振华压抑不住兴奋的喃喃自语。
“目标确认在内,情绪亢奋。室内有复杂能量设备运行,干扰较强。”石锋通过几乎贴在喉部的骨传导麦克风低语,“a组,准备破门突入,优先控制目标,摧毁或关闭所有可见能量发射装置。b组,封锁所有可能出口,包括通风管道和可能的隐蔽后门。行动!”
命令即下,没有丝毫拖沓。
校准间厚重的铁门,在特制的破门霰弹枪抵近轰击下,门锁和铰链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向内猛然洞开!两名队员如同猎豹般率先突入,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光柱瞬间切割开室内的昏暗,锁定了正扑向工作台某个红色按钮的吴振华!
“不许动!”厉喝声响起。
吴振华的动作僵住了。他脸上狂喜与惊骇的表情交织,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闯入的不速之客,以及他们手中那些冰冷、专业、绝非普通劫掠者或厂区守卫能拥有的武器。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手,距离那个疑似自毁或紧急信号发射的按钮,只有几厘米。
“松手,后退!立刻!”石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本人则迅速扫视室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复杂仪器上。
吴振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挣扎,但看到更多黑衣人涌入,枪口稳稳指向他的要害,他终于意识到反抗毫无意义。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退去,背靠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控制目标!”石锋下令,两名队员立刻上前,用高强度塑胶带将吴振华双手反绑,贴上口塞,同时快速搜身,卸下他身上可能藏有的任何危险物品。
“检查所有设备!记录状态!阿明,负责数据转移!”石锋自己则快步走向工作台。他受过基础的能量设备识别训练,一眼就看出那些正在运行的仪器非同小可。他没有贸然关闭,而是按照预案,先让技术队员阿明将便携数据采集器连接上主控台和数据存储设备,开始强制拷贝所有数据。
阿明动作飞快,手指在键盘和连接线上跳跃。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进采集器的存储器。“数据量很大,结构复杂有加密,但我们的破解程序正在运行需要时间!”
“加快!”石锋一边催促,一边仔细观察那些仪器。他注意到其中一台发射装置的指示灯正处于不稳定的高频闪烁状态,旁边的能量读数表指针在危险的红区边缘颤动。吴振华最后那次“成功”的探测,显然让这台粗陋的设备处于过载边缘。
“队长,这台发射器状态不对,可能随时短路或引发能量逆流!”一名负责检查设备的队员急声道。
“切断它的外部能量供应!小心反冲!”石锋果断下令。
队员找到连接线路,用绝缘剪钳小心剪断。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和电火花,指示灯骤然熄灭,那危险的能量读数也缓缓回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被控制住的吴振华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即使被堵着嘴,也发出“呜呜”的闷吼,眼神死死盯着那台被切断的发射器,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愤怒,仿佛被夺走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数据转移还在继续。石锋走到吴振华面前,蹲下身,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吴振华,或者该叫你‘秃鹫’?”石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压力。
吴振华身体一颤,眼中的疯狂被一丝更深的恐惧取代。“你们是联盟的人?叶琳娜派来的?”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劫掠,而是针对性的清理。林大拿的阴影,时隔多年,依然笼罩着他。
“你私下研究禁忌能量知识,模仿‘盖亚之蚀’网络频率,进行未经授权的主动探测,已对联盟安全构成重大威胁。”石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陈述事实,“你的研究资料、笔记、所有数据,现在由联盟接管。你本人,也将接受审判。”
“审判?哈哈哈哈哈!”吴振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充满讽刺,“你们懂什么?你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我在探索真理!在触摸这个世界真正的脉搏!林大拿能做到的,我为什么不能?他死了!他的‘钥匙’断了!但我找到了另一条路!”
他喘着粗气,眼神重新变得狂热:“你们刚才切断的,是联系!是我和‘祂’建立的联系!虽然还很微弱,但那是真的!你们毁了我的实验!毁了唯一可能理解甚至掌控那种力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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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石锋冷冷地看着他,“你差点把那个‘伤口’彻底撕开,把怪物的目光直接引到老钢厂,引到联盟的家门口!你的‘真理’,差点害死所有人!”
吴振华愣住了,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他只是沉迷于建立联系、获取知识的狂喜中,从未深思可能带来的后果,或者说,他故意不去想。
“数据转移完成!”阿明报告。
“检查所有纸质资料,全部带走。设备核心部件拆卸,无法拆卸的就地破坏性处理。”石锋站起身,“带走目标。注意,他可能有隐藏的自毁手段或后手,全程保持最高警戒。”
吴振华被粗暴地拉起来,押向门外。经过工作台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闪烁的屏幕和精密的元件,眼中流露出巨大的失落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梦想破碎后的空洞。
雨依旧在下。突击小队押着吴振华,带着成箱的数据存储设备和拆卸下来的核心部件,迅速消失在了雨夜中,只留下被彻底破坏、再无任何研究价值的校准间,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大脑的骷髅。
一个小时后,龙渊指挥室。
叶琳娜、陈岩、叶瑾都在。石锋已经通过加密频道汇报了行动结果:目标成功捕获,无我方人员伤亡;研究设备已处理,所有数据资料(电子及纸质)已完整获取;目标情绪不稳定,时而狂躁时而呆滞,已押送至龙渊地下最高级别禁闭室,由“铁砧”队员轮班看守。
“做得好。”叶琳娜对通讯器那头的石锋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松弛,“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任何人接近。等叶博士初步分析完资料,我们需要提审他。”
“明白。”
切断通讯,叶琳娜看向叶瑾。后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浏览阿明刚刚传送过来的第一批数据摘要。
“能量探测记录、频率模仿日志、粗糙的网络拓扑分析、还有大量关于生物神经信号与能量场耦合的猜想和实验设计”叶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的研究方向非常危险,而且并非完全闭门造车。这些理论的基础,有些明显来自旧时代某些未被公开的禁忌研究,有些则像是他自己通过对环境能量异常的观测,逆向推导出来的。虽然错误百出,但方向惊人的执着,甚至可以说,有某种扭曲的天赋。”
“天赋?”陈岩哼了一声,“差点引来灭顶之灾的天赋!”
“危险的天赋也是天赋。”叶瑾推了推眼镜,“他的研究数据,尤其是那些失败的探测记录和能量反馈分析,对我们理解‘盖亚之蚀’网络的‘表层反应’和‘漏洞’特征,有极高的参考价值,可以作为反面教材和验证数据。而且”她调出一份笔记的扫描件,“他提到了一个概念:‘频率钥匙的劣化共鸣’。他认为,如果无法获得完整的‘钥匙’,可以通过大量试验,找到能引起网络‘次级谐振’的‘劣化频率组合’,虽然效果远不如‘钥匙’,但也能实现有限的‘接入’或‘影响’。这个概念很危险,但如果从防御角度理解,或许能帮助我们设计出更有效的干扰或欺骗信号。”
叶琳娜明白了。吴振华是一把双刃剑,他的疯狂研究既带来了风险,也意外地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和思路。
“尽快分析所有资料,筛选出有价值的部分。”叶琳娜指示,“至于吴振华本人他的背叛旧账,他的危险研究,都需要一个彻底的清算。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确保,他的落网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波澜,尤其是老钢厂那边。”
陈岩点头:“赵师傅那边我去沟通。就说我们接到线报,有外部势力觊觎老钢厂技术,派精锐小队进行了一次秘密反间谍行动,抓获了一名潜伏很深、意图破坏的敌特分子。细节模糊处理,但强调联盟对保护各基地技术和安全的决心。吴振华平时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突然‘失踪’也不会引起太大震动,反而能起到警示作用。”
“可以。”叶琳娜同意了这种处理方式。联盟的整合需要权威,也需要稳定。公开吴振华背叛林大拿的旧事和危险研究的真相,固然能彰显正义,但也可能引发猜疑和恐慌,尤其是在技术层面。模糊化处理,将其定性为外部威胁,更有利于内部团结和后续的技术管控。
她走到窗边,雨势渐小,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又一个隐患被拔除,以隐秘而彻底的方式。林大哥,又一条债,算是讨回了些许利息。但她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吴振华的研究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即使没有完整的“钥匙”,对“盖亚之蚀”网络的探索和模仿,也可能在人类中自发产生。这种源自恐惧、贪婪或求知欲的疯狂,或许比怪物本身更防不胜防。
联盟的整合,不仅仅是领土和人口的合并,更是思想、技术和危险知识的管控与引导。
“叶瑾,”她转过身,“加快‘钥匙’频率的稳定模拟和干扰器原型机的研发。我们需要尽快拥有我们自己的、可控的‘频率’力量。同时,基于吴振华的数据,开始起草一份《联盟高危能量技术研究管制条例》。有些门,必须锁死,有些路,必须明确标为禁区。”
“明白。”叶瑾应道,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浩繁的数据中。
天快亮了。一夜的行动,清除了一颗危险的暗雷,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思考。联盟的根基在一次次内外清理中越发坚实,但叶琳娜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在遥远的东方,那片被吴振华微弱信号短暂“叩问”过的网络深处,某个被意外“触碰”的“节点”,似乎并未完全恢复平静,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疑惑”或“兴趣”的细微涟漪,正沿着网络的脉络,极其缓慢地向着西方扩散开来。
秃鹫已落网,但他扇动翅膀所搅起的微风,却未必会立刻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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