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基地的运动场被再次利用起来,但这一次,不是为了追思,而是为了宣告。一座简易却足够坚固的主席台已经搭建完毕,后方悬挂着巨大的“薪火联盟”旗帜——那簇燃烧的火焰和隐现的雷电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各基地的代表团,打着各自简单的标识旗帜,正有序入场。龙渊的队伍纪律严明,晨曦的队伍带着技术人员的书卷气与战士的沉稳,溪谷的队伍剽悍而精干,老钢厂的队伍则带着工人的朴实与坚韧。他们按照划定的区域站定,彼此间仍有界限,但看向主席台和那面联盟旗帜的目光,却都带着相似的期待与凝重。
这是联盟的第一次全体正式集会,意义非凡。不是为了战斗动员,而是为了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始——从多个幸存者据点,正式整合为一个统一的“薪火联盟”。
叶琳娜站在主席台侧后方,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依旧是那身深色作战服,但清洗得格外干净,领口挺括。陈岩、叶瑾、赵师傅、溪谷的副手雷刚(郑浩通过无线电接入)等人站在她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都准备好了吗?”叶琳娜没有回头,轻声问。
“各基地代表团已全部入场,秩序良好。”陈岩低声道。
“通讯线路畅通,溪谷郑首领在线。”山猫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王猛在医疗观察点,状态稳定,可以远程参与。”叶瑾补充。
叶琳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席台中央。当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崇敬,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历经磨难后的深深信赖。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叶琳娜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拿起扩音器,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薪火联盟’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作为龙渊人、晨曦人、溪谷人或老钢厂人,而是作为‘薪火联盟’的一员!”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更专注的聆听。
“过去几个月,我们一同经历了最惨烈的牺牲,也一同赢得了最珍贵的生存空间。我们失去了林大拿同志、铁柱同志等无数优秀的战友,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换来了团结的可能,换来了看清前路的机会!”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许多人的眼眶开始发红。
“今天,我代表联盟议事会正式宣布:自即日起,原龙渊基地、晨曦基地、溪谷营地、老钢厂据点及其所有附属区域与人员,正式合并,统称为‘薪火联盟’!取消原有独立建制,统一接受联盟议事会领导,执行联盟法令,使用统一贡献点,共担风险,共享资源!”
宣布落地,掌声并未立刻响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松了口气般的寂静,随后,掌声才如同迟来的潮水,从各个方阵中逐渐汇聚,最终化为一片热烈而持久的声浪。这一步,意味着许多,意味着放弃部分“自主”,也意味着获得更强大的依靠。在场的都是历经生死的人,他们明白,在这样可怕的世道里,唯有抱团,才有一线生机。
叶琳娜等掌声稍歇,继续道:“联盟设立最高议事会,我为议长。下设军事指挥部,总指挥陈岩;技术与发展部,部长叶瑾;后勤与民生部,部长老周;内部监察与安全部,部长由我兼任。各原基地区域设为‘分区’,保留部分行政管理职能,但军事、技术、核心资源调配、对外政策等,由联盟统一负责。”
她开始宣读核心的《联盟基本宪章》摘要,内容涵盖了公民权利与义务、贡献点制度细则、军事动员原则、技术共享与管制、司法审判程序等。条款清晰,奖惩分明,既有末世求存的严厉,也保留了基本的人道与公平。这是叶琳娜、陈岩、叶瑾等人借鉴旧时代法律,结合末世实际,耗费无数心血草拟,并经议事会反复磋商确定的。
当读到“凡背叛联盟、危害集体、临阵脱逃、私通外敌(包括非人威胁)者,视情节轻重,最高可处永久流放或死刑”时,场中气氛为之一肃。而当读到“联盟保障每一位成员的基本生存权,优先照顾牺牲者家属及伤残者,鼓励生产与创造,贡献卓着者将获得荣誉与资源倾斜”时,许多人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章程宣读完毕,叶琳娜放下文件,再次看向人群:“这份宪章,不是束缚我们的锁链,而是保护我们的铠甲,是引导我们前行的灯塔!它建立在无数英烈的牺牲之上,也将由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用行动去扞卫、去完善!”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知道,合并会带来阵痛,会有不适应,会有利益摩擦。但我相信,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我们,有能力克服这些!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弄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的后代,在这片废墟上,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
,!
“为此,”她提高了音量,“我宣布,联盟下一步的核心任务:第一,巩固现有控制区,清剿残余威胁,建立永久性防御体系。第二,全力支持技术研发,破解‘盖亚之蚀’之谜,发展对抗力量。第三,探索周边,寻找更多幸存者,壮大联盟。第四,时刻准备,应对东方可能到来的、更大规模的威胁!”
任务清晰而艰巨,但没有人退缩。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每个人的肩头,也凝聚了每个人的心。
“现在,”叶琳娜侧身,指向那面巨大的旗帜,“请所有人,面向我们的旗帜!”
广场上所有人,无论所属,无论年龄,齐刷刷转身,面向那簇火焰与雷电的图案。
“我宣誓!”叶琳娜举起右拳。
台下数千人,同时举拳。陈岩、叶瑾、赵师傅、雷刚所有核心成员,所有战士,所有后勤人员,所有幸存者,包括通过无线电在溪谷同步进行的郑浩等人,都肃然举拳。
誓言声如同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我志愿加入薪火联盟,谨以生命与荣誉宣誓:拥护联盟宪章,服从联盟决议,恪尽职守,勇于牺牲,团结同胞,抵御外侮,为守护人类火种,为复兴文明希望,奋斗终生,至死不渝!”
声浪久久回荡,仿佛连天空的阴云都要被震散。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火焰与雷电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宣誓完毕,叶琳娜宣布散会,各分区代表留下,参加第一次联盟全体议事会议,商讨具体整合细则和近期工作计划。
人群开始有序退场,但气氛已然不同。龙渊的人会和晨曦的人点头致意,溪谷的猎手会和老钢厂的工人交换烟卷。一种名为“共同体”的认同感,在誓言与旗帜下,悄然滋生。
几个小时后,龙渊地下禁闭室。
吴振华缩在墙角,眼神呆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失去了他的“研究”,他的“联系”,他就像被抽掉了脊椎,只剩下空壳。
铁门打开,叶琳娜走了进来,只有她一人。她拉过唯一一把椅子,坐在吴振华对面,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桌。
“吴振华,或者,‘秃鹫’。”叶琳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振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她,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你的研究数据,我们已经初步分析过了。”叶琳娜没有绕弯子,“模仿‘钥匙’频率,尝试‘劣化共鸣’,主动探测网络很大胆,也很愚蠢。你差点害死整个老钢厂分区,甚至把联盟暴露在更深的危险之下。”
吴振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但你笔记里提到的一些现象,比如网络‘表层反应’的特定模式,某些‘漏洞’的能量特征,对你所谓的‘劣化频率’的反馈类型这些观察,虽然出发点错误,记录也粗糙,却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反面教材。”叶琳娜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联盟的技术部门会仔细研究,用来完善我们的防御和探测体系。”
吴振华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复杂的光,像是绝望中突然看到一根稻草,又像是研究成果被肯定的扭曲欣慰,但更多的是茫然。
“现在,告诉我,”叶琳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当年,你出卖林大拿转移幸存者的路线,真的只是为了向‘血狼营’换取食物和庇护?还是有别的目的?比如,获取‘观测数据’?或者,你知道那些幸存者中,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东西?”
这个问题,直指吴振华背叛行为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动机。他研究能量网络不是一天两天,这种偏执的求知欲,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以更邪恶的形式表现过。
吴振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挣扎,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梦魇。他张了张嘴,嘶哑地吐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他们只是筹码‘血狼’答应给我一些从旧研究所抢出来的‘资料’”
旧研究所的资料?叶琳娜心中一凛。果然,他的知识并非完全凭空得来。
“什么资料?关于什么?”她追问。
“能量场生物耦合实验记录”吴振华断断续续地说,眼神涣散,“不全但我需要我需要知道更多林大拿他们只是碰巧”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信息已经足够。他的背叛,源于对禁忌知识的贪婪,而林大拿和那些无辜的幸存者,只是他满足这份贪婪过程中,可以随意牺牲的“代价”。
叶琳娜没有再问下去。她得到了部分答案,也更加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本质。可悲,可恨,也可怜。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活着,接受联盟的审判。你的余生,将在偿还罪孽和‘配合研究’中度过。这是你唯一的价值了。”
门缓缓关闭,将吴振华和那段血腥而扭曲的过往,一同锁在了黑暗里。
叶琳娜走回地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广场上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训练和工作节奏,只是人们的臂章或衣领上,多了统一的“薪火”徽记。旗帜在高处飘扬。
整合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内部的毒刺也基本拔除。联盟,终于像一个真正的整体,开始运转。
但她抬头望向东方时,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吴振华粗劣的探测引起的“涟漪”,王猛感知中那西北方向“细流”的异常活跃,还有叶瑾从数据中解读出的、网络可能的“适应性”和“学习能力”
旗帜已经竖起,但风暴的征兆,似乎也愈发清晰。他们赢得了整合的时间,但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联盟这台刚刚统合起来的机器,能否承受住来自东方深海的、第一波真正的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和身后这片刚刚凝聚起来的“薪火”,已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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