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混着尘土味,被风卷着飘进铺子,落在福英的发梢上。她靠在顾文轩怀里,眼泪越涌越凶,那些憋在喉咙里的委屈,终于化作细碎的呜咽,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顾文轩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拂过她攥得发白的手,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支没蘸墨的毛笔上,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会让李成枫把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咽回去。”
王嫂在一旁抹着泪,叹了口气:“顾公子,你可得为福英做主啊!那李成枫就是个无赖,被你打了一巴掌,就想着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顾文轩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就见巷口一阵骚动。李成枫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顾文轩!你凭什么抓我?老子说的都是实话!那福英就是个……”
话没说完,顾文轩已经松开福英,大步走了出去。他站在李成枫面前,眼神冷得像初秋的霜,抬手又是一巴掌,比上一次更重。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噤了声。
李成枫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他捂着脸,满眼的怨毒:“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顾文轩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扔在他脸上,“你挪用公款的证据,我已经送到督察处了。你觉得,你爹还能保得住你?”
纸页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李成枫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里的嚣张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慌失措。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他抖着声音问,腿肚子都在打颤。
“你做的那些龌龊事,以为能瞒天过海?”顾文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现在,给我滚进铺子里,当着福英的面,把你说过的胡话,全都收回去。”
李成枫浑身一软,被警察架着,踉跄着进了铺子。他看着福英泛红的眼眶,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我……我错了。”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那些话都是我瞎编的,福英姑娘……是我污蔑了你。”
福英抬起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恨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却又被一股无力感淹没。她别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顾文轩瞥了一眼李成枫,对警察道:“带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口的围观人群也散了,只留下满地的桂花,和散不去的香。
顾文轩走回福英身边,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指尖带着暖意。“都过去了。”他说,“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福英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却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透着一丝暖意:“嗯。”
王嫂在一旁松了口气,笑着抹了抹泪:“这下好了,总算能清净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进铺子,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
风波过后,城南巷口的桂花谢了又开,福英的媒庄铺子,终于又渐渐有了人气。
顾文轩处理完李成枫的事,便常往铺子里跑。他摸透了市井里的门道,每日下了值,就拎着笔墨纸砚过来,帮福英规整那些杂乱的婚书底册。
这天傍晚,夕阳斜斜地照进铺子,福英正低头誊写一份庚帖,笔尖顿了顿,对着纸上的措辞犯了难。顾文轩搁下手里的账本,凑过来看了看,指尖点在“天作之合”四个字上:“这词儿太俗了,城南的媒婆都爱用,咱们得换个新鲜的。”
福英抬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那换什么好?我识字少,想不出别的。”
顾文轩笑了笑,拿起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下“桂香遇君,岁岁相守”八个字。字迹清隽有力,落在泛黄的宣纸上,竟透着几分雅致。“你这铺子外头种着桂树,用这个做引子,既应景,又显心意,不比那些空话好?”
福英看着那行字,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是好,就是……会不会太文气了,乡里乡亲的看不懂?”
“懂不懂倒在其次,”顾文轩放下笔,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嫁娶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有句像样的话,留个念想。”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邻村的张老汉,愁眉苦脸地走进来:“福英姑娘,俺家那小子,三十好几了还没说上媳妇,你能不能再帮着瞅瞅?”
福英刚要起身,顾文轩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搬了张凳子让他坐:“张大爷,您别急,先说说您家小子的喜好,还有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
张老汉愣了愣,没想到顾文轩会搭话,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顾文轩听得仔细,时不时还问上两句,末了转头对福英道:“张大爷家的小子是木匠,手巧得很,就是嘴笨。我记得上周东村的王婶来托过,她侄女也是个勤快人,会织布,不如撮合撮合?”
福英眼睛一亮,连忙翻出登记簿:“对,我记起来了,那姑娘性子温顺,正好配得上。”
张老汉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敢情好!要是真成了,俺一定给你们送谢礼!”
送走张老汉,福英看着顾文轩,眼里满是感激:“文轩,多亏了你,不然我肯定想不到这么周全。”
顾文轩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软成一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的媒庄,自然要越做越好。”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咱们还可以印些小册子,把城南的青年男女都登记在册,写明家世、脾性、手艺,这样撮合起来,也更精准。”
福英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拍手道:“这个法子好!就是……印册子要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顾文轩笑道,“我来想办法。等册子印好了,咱们就挨家挨户送去,让大家都知道,你福英的媒庄,做的是实实在在的好亲事。”
夕阳渐渐沉下去,铺子里的烛火亮了起来。顾文轩低头整理账本,福英坐在一旁誊写庚帖,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两人抬头对视一眼,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没过多久,张老汉家的小子和东村的姑娘就定了亲,亲事办得热热闹闹。消息传出去,来媒庄托亲的人越来越多,福英的名声,也渐渐从“被污蔑的姑娘”,变成了“最靠谱的媒婆”。
这天夜里,两人关了铺子的门,坐在桂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福英靠在顾文轩的肩头,轻声道:“要是没有你,我这铺子,怕是早就关了。”
顾文轩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你自己争气。福英,往后的日子,我陪你一起,把这媒庄,做成城南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