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个三五十年,你们一个个都腰酸背痛、牙齿掉光的时候。“
”顾爷我还是一口牙啃骨头,到时候看谁笑谁。”
“你们不懂,这叫‘养气’。”
顾青山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书上说了,人这一辈子,呼吸的次数是有定数的。“
”谁喘气喘得快,谁就死得早。象你们这样大呼小叫的,那都是在透支寿元。”
“象我这样,慢悠悠的,那叫细水长流。”
众狱卒面面相觑,虽然觉得顾青山是在扯淡,但看他说得那么玄乎,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行行行,顾爷您境界高。”
赵霸天把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扔给顾青山。
“来,补补气。咱们凡夫俗子,还是吃饱了不想家。”
顾青山接过红薯,也不嫌烫,在手里倒腾了两下,剥开皮咬了一口。
甜,烫,香。
他眯着眼睛,一边嚼着红薯,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戏,算是做足了。
他为什么要买这些垃圾书?还要故意在人前显摆?
因为他有【无限寿元】,他的身体衰老速度会极慢,甚至不老。
再过个十年八年或许还看不出来,但若是过了二十年、三十年。
他还是这副年轻模样,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在这个妖魔横行、修仙者隐于幕后的世界,长生不死那就是唐僧肉。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就是被炼成丹药。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找个“借口”。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给自己立一个人设——“养生狂魔”。
他沉迷养生,他乱吃补药,他修炼各种奇奇怪怪的延寿功法。
这样一来,日后若是有人发现他驻颜有术,精力旺盛。
也只会觉得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练成了某种养生土方子。
或者是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补品补过了头。
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看到一个修炼了五十年《龟息功》的凡人。
顶多也就是感叹一句“这凡人有点门道”,而不会往“长生不老”这种逆天的方向去想。
这就是灯下黑。
“最好的谎言,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顾青山看了一眼床头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谁能想到,这用来掩饰真龙的,竟是一堆烂泥?
……
夜深了。
狱卒们大多已经睡去,鼾声此起彼伏,跟甬道里犯人的梦呓声交织在一起,奏成了一曲独特的天牢夜曲。
顾青山却没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炭火光芒,真的翻开了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
虽然是假书,但其中有些关于呼吸吐纳的理论,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呼……”
顾青山尝试着按照书上那个滑稽的“乌龟趴”姿势调整呼吸,虽然姿势丑了点。
但他惊讶地发现,配合着自己体内那股磅礴的内力,这种绵长的呼吸方式。
竟然能让体内沸腾的气血稍微平复下来。
就象是将一座喷发的火山,强行盖上了盖子。
【铁布衫】练到破限层次后,他的气血实在太旺盛了,就象是个行走的火炉。
稍微有点道行的人离得近了都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压迫感。
这不利于“苟”。
而这种模仿乌龟的呼吸法,虽然不能增加修为,但却似乎有着收敛气息的奇效。
“有点意思……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稍加改动,或许能成一门专门用来‘装死’的法门。”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推演的光芒。
他有的是时间。
一本假书,我也能给你练成真的!
哪怕练不成,拿来练练睡姿也是好的。
就在顾青山沉浸在对假书的“魔改”研究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顾头儿!醒醒!”
是负责守夜的王大胆,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惶。
顾青山眉头一皱,迅速将书塞回枕头底下,顺势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慌什么?天塌了?”
“不是天塌了,是天牢要变天了!”
王大胆冲进班房,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
“刚才司狱厅那边传来的消息,刘典狱长……被撤职了!”
顾青山心中一动,并不意外。
上次兵部侍郎死在刑房的事,虽然找了吴刚当替死鬼。
但这口黑锅太大,刘典狱长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甩干净。
被撤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撤就撤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顾青山打了个哈欠,将被子裹紧了些。
“咱们当差的,给谁干不是干?只要按时发俸禄就行。”
“这次不一样!”
王大胆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听说新来的这位典狱长,是从‘诏狱’那边调过来的。”
诏狱。
听到这两个字,班房里原本还在装睡的几个狱卒全都支棱起了耳朵,被窝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诏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也就是传说中的“阎王殿”。
进了天牢或许还能有个囫囵尸首,进了诏狱,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剥皮充草都是轻的。
从那种地方调出来的人,能是善茬?
“听说这位新大人姓周,人送外号‘周扒皮’……不对,是‘周阎罗’。”
王大胆压低了声音,象是怕被风听了去。
“他在诏狱的时候,手里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而且此人极其讲究‘规矩’,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据说他还没上任,就已经放话了,要好好整顿一下天牢的‘懒散之风’。”
王大胆说完,看了看顾青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平时吊儿郎当的同僚,脸上满是担忧。
“顾头儿,咱们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顾青山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本硬邦邦的《龟息延年长寿功》,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的一丝冷光。
整顿?
所谓的整顿,无非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杀几只鸡,给猴子们看看。
而在这种时候,谁跳得最高,谁就死得最快。
“怕什么。”
顾青山淡淡地说道。
“他整顿他的,咱们干咱们的。“
”只要咱们不犯错,不做那个出头鸟,他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
“那牢里的饭谁送?那桶里的屎谁倒?”
“都睡觉!”
顾青山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摆出了那个刚学来的“半龟式”睡姿。
“天还没塌呢。就算是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比如……那些平时喜欢偷奸耍滑的。”
黑暗中,顾青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细微,直至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心里却很清楚。
这个冬天,恐怕会比想象中还要冷。
那位“周阎罗”既然是从诏狱来的,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严刑峻法,恐怕还有更深层的政治旋涡。
“看来,得抓紧时间把这《龟息延年长寿功》练出点名堂来了。”
“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块毫无存在感的石头。“
”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暴风雪中,一动不动,安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