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摸尸。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杀人不摸尸,简直就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也是对自己劳动成果的极大浪费。
顾青山蹲下身子,那双刚才还如铁钳般捏碎人头骨的大手。
此刻却变得异常灵巧,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护法的尸体上游走。
先是胸口。
鼓鼓囊囊的,手感不错。
顾青山伸手一探,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
借着周围跳动的火光,他快速扫了一眼。
“大通钱庄,一百两面额,一共……八张。”
八百两!
顾青山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在天牢里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
每个月的俸禄加之平日里的一点灰色收入,攒到现在也不过才几百两银子。
这白莲教的护法,仅仅是随身携带的银票,就是他全部身家的一倍有馀!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顾青山感叹了一句,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有了这笔钱,以后无论是购买药材辅助修炼。
还是在天牢里上下打点,都能宽裕太多。
紧接着,他又在护法的腰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块令牌和一块玉佩。
玉佩非金非玉,通体呈乳白色,正面篆刻着玄奥的云纹。
玉佩背面上书青云二字。
入手冰凉,材质似乎颇为特殊。
“白莲教护法令牌还有这青云玉佩……”
顾青山眉头微皱。
护法令牌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带在身上被人发现,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勾结邪教大罪。
但若是扔了……
顾青山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这材质坚硬异常。
连他破限后的指力都无法轻易留下痕迹,显然不是凡物。
“留着吧,万一以后有用呢。”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顾青山找了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将令牌塞进了墙缝里,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来取。
顾青山将剩馀的那枚特殊玉佩放入怀中。
除了银票和令牌,护法身上还有几个小瓷瓶。
打开一闻,一股腥甜的气味扑鼻而来。
“毒药,或者是某种透支潜力的虎狼之药。”
顾青山不懂药理,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手揣好,回去再慢慢研究。
搜刮完毕。
顾青山站起身,看着脚下这具无头尸体。
虽然脑袋碎了,但这身白袍,还有那双手腕折断的特征。
依然太容易被人认出来是被高手以暴力手段击杀的。
尤其是那个胸口的掌印,那是“反震”留下的痕迹。
若是遇到行家,很容易推断出他是死于极高深的横练功夫。
这不行。
必须要毁尸灭迹。
顾青山环顾四周。
丙字狱的火势已经蔓延过来了。
不少牢房里的草垫都在燃烧,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尘归尘,土归土。”
顾青山单手提起护法的尸体,就象是提着一只死鸡。
他走到火势最旺的一间牢房前。
那里面堆放着不少备用的干草和火油,此刻正烧得噼啪作响。
“下辈子投胎,别练这种花里胡哨的内功了,不抗揍。”
顾青山低语一声,手臂发力,直接将尸体扔进了火海最深处。
滋滋滋——
尸体接触到烈火和火油,瞬间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眨眼间就被吞噬,变成了一团焦黑的物体。
除非是仵作里的绝顶高手来验尸。
否则谁也看不出这人生前是被捏碎了喉咙还是震碎了心脉。
做完这一切,顾青山拍了拍手。
但他并没有急着离开。
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蒙面黑布,凑到火边烧成灰烬。
撕拉!
顾青山双手抓住自己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的狱卒号衣,用力一扯。
原本只是被剑气划破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布条装,露出了里面精壮的上身。
紧接着,他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把混杂着血水的灰烬,毫不尤豫地往自己脸上、身上抹去。
特别是胸口那个被剑气刺破皮的地方,他特意多抹了一些血污。
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还不够。”
顾青山看了一眼周围。
他捡起护法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折扇。
这折扇的扇骨是精铁打造,边缘锋利。
顾青山咬了咬牙,拿着折扇在自己的左臂和后背上狠狠划了两道。
噗嗤。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痛感袭来,但顾青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皮外伤,对于拥有“重甲”特性的他来说。
几个呼吸就能止血,半天就能结痂。
但为了逼真,他必须控制肌肉,不让伤口闭合。
任由鲜血流淌,染红半边身子。
“这样才象是一个在乱战中侥幸活下来的狱卒。”
顾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折扇扔进火里烧毁,然后找了一个角落。
调整了一个看起来既狼狈又顽强的姿势,靠墙坐下。
气息调整。
《枯蝉蛰伏法》运转。
原本如烘炉般旺盛的气血,瞬间收敛。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眼神中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恐惧。
哪怕是最熟悉他的人站在这里,也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狱卒。
和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蒙面铁人联系在一起。
就在顾青山刚刚摆好造型没多久。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
那是大批骑兵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迅速逼近丙字狱。
“里面的人听着!金吾卫办案!所有反贼立刻弃械投降!”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如同惊雷般在甬道内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