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重甲步兵推进的声音。
数十名身穿黑亮鱼鳞甲,手持长戈劲弩的金吾卫精锐。
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从烟雾中推了进来。
他们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只要是站着的、手里拿着兵器的。
不管是白莲教徒还是还没反应过来的狱卒,先是一波弩箭复盖。
咻咻咻——
几名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白莲教残党,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钉死在了墙上。
这就是朝廷的暴力机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江湖高手,什么邪教妖人,都只是螳臂当车。
顾青山眯着眼睛,通过散乱的头发缝隙,观察着这群杀神。
“看来朝廷这次是真急眼了,连金吾卫都调来了,这可是皇帝的亲军。”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
大军推进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控制了丙字狱的外围。
开始向中心局域搜索。
“报!丙字狱东区肃清!”
“报!发现大量狱卒尸体!”
“报!前方火势较大,似乎有打斗痕迹!”
一名身穿银甲的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狼借的战场。
他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显然刚才在外面没少杀人。
“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校尉冷冷地下令,“护法级别的妖人还没找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几名金吾卫士兵端着强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顾青山所在的这片局域。
这里是交战最激烈的中心,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狱卒的,也有白莲教徒的,鲜血汇聚成的小溪在低洼处积了一滩。
一名士兵走到了顾青山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死的活的?”
顾青山象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呃……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身体拼命往墙角缩。
“别……别杀我……我是狱卒……我是狱卒啊……”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那种在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卑微感,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士兵皱了皱眉,手中的强弩并没有放下,依然指着顾青山的脑袋。
“身份腰牌呢?”
顾青山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满血污的木牌,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顾青山那身破烂的号衣。
确实是大夏狱卒的制式。
而且看这人身上这伤势,胸口红肿,大腿流血,气息微弱,显然是遭了大罪。
“头儿!这里有个活口!是自己人!”
士兵转头喊了一声。
银甲校尉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山。
“你叫什么名字?这里发生了什么?”
顾青山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被校尉身上的煞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小的顾青山……是这丙字狱的牢头……刚才……“
”刚才那帮妖人冲进来……见人就杀……小的……“
”小的被打晕了……醒来就这样了……”
“打晕了?”
校尉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尸体。
“这里死了这么多白莲教的精锐,甚至还有几个好手。“
”你一个小小牢头,怎么活下来的?”
顾青山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当时太乱了……到处都是火“
”还有烟……小的只记得被人踢了一脚……然后就滚到这墙角里“
”……后来……后来好象有个蒙面的大侠冲进来……“
”跟那帮妖人打起来了……”
“蒙面大侠?”
校尉眉头一挑,“什么蒙面大侠?”
“没……没看清……”
顾青山眼神闪铄,似乎在努力回忆。
“就看见一个黑影……好高好壮……手里好象也没拿兵器……“
”就听见咔嚓咔嚓的骨头响……然后那帮妖人就都倒下了……”
顾青山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确实有人杀了这帮人,假在那个“大侠”就是他自己。
在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喜欢行侠仗义的江湖客,或者隐藏在暗处的神秘高手。
把锅甩给一个不存在的“蒙面人”,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气息奄奄、只有几手粗浅功夫的狱卒。
能团灭白莲教的精锐小队?
校尉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话的可信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名士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人!您快来看!这里有情况!”
校尉立刻转身走了过去。
顾青山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蒙混过去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眼角的馀光却悄悄瞥向那边。
那是他刚才焚尸的地方。
只见几名士兵正围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火堆,一个个面色古怪,带着几分惊骇。
校尉拨开人群,看清了火堆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具已经被烧得焦黑蜷缩的尸体。
虽然面目全非,但那身虽然烧毁大半却依然能辨认出材质不凡的白袍。
以及尸体旁尚未完全融化的精铁折扇残骸,都昭示着死者的身份。
“这是……白莲教的护法?”
校尉蹲下身,用刀鞘拨弄了一下尸体。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具尸体的胸膛,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塌陷状。
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正面轰进去的。
更可怕的是,尸体的四肢关节,全部呈现出粉碎性的扭曲。
特别是那双手腕,骨头茬子都刺了出来。
断口处整齐得吓人,就象是被两把铁钳直接夹断的。
“好霸道的手段!”
校尉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尸体上的伤痕,依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校尉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四周,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看这手腕的伤势,这护法生前显然是想用内力反击。“
”结果被对方以更强的力量直接碾压……”
“这白莲教护法虽然不算顶尖,但也有一脚踏入先天的实力。“
”一身《莲华剑气》更是阴毒无比,居然被人象杀鸡一样虐杀在此……”
校尉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依然缩在墙角的顾青山。
眼中的怀疑彻底消散。
开什么玩笑。
这种恐怖的伤势,绝对是那种将功夫练到了骨髓里的宗师级人物才能造成的。
那个叫顾青山的狱卒?
看他那副弱不禁风、浑身是伤的熊样。
别说杀护法了,怕是连护法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
“看来这天牢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校尉喃喃自语。
“难道是哪位隐居在此的前辈高人看不下去,出手清理了门户?”
他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出“扫地僧”般的戏码。
“把尸体抬走,带回去让仵作好好验验。”
校尉挥了挥手。
“还有,把那个……那个谁,顾青山是吧?“
”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别让他死了,他是唯一的目击者,回头还要录口供。”
“是!”
两名士兵走过来,动作虽然不算温柔。
但也比刚才客气了不少,一左一右将顾青山架了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骨头要散了……”
顾青山呲牙咧嘴地叫唤着,身体软得象是一摊烂泥,任由士兵拖着往外走。
经过那个火堆时,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那具焦尸。
此时,天牢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通过厚重的云层,洒在了这座充满了血腥和罪恶的古老建筑上。
丙字狱的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只剩下缕缕青烟还在倔强地升腾。
顾青山被扶到了外面的一处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幸存的狱卒。
大家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断了骼膊,有的少了腿,正在哀嚎遍野。
相比之下,顾青山这点“皮外伤”,反而显得有些幸运了。
“顾头儿!你没死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王大胆儿,此刻这货半边脸都被熏黑了,骼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看到顾青山被架出来,竟然带着几分真切的惊喜。
毕竟在昨晚那种修罗场里,能看到一个熟人活着,那种感觉比捡了钱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