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蝉蛰伏法》——龟息。
他的身体紧贴着水道底部的淤泥,四肢舒展。
仿佛与周围的污垢融为了一体。
所有的生机都被牢牢锁在体内最深处。
洞口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火把的光亮晃动,将原本昏暗的水道照得通明。
“校尉大人,射中了两个。”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杀气。
“进去看看,别留活口。”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命令道。
“大帅有令,今夜任何试图出城的人,杀无赦。”
“是!”
几个身穿皮甲的叛军士兵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水道。
他们手中的长矛在水中胡乱戳刺着。
显然是在检查是否还有其他人藏匿。
顾青山静静地躺在水底,任由浑浊的污水淹没他的头顶。
一根长矛贴着他的头皮刺入淤泥,激起一阵浑浊的泥沙。
只要再偏半寸,就能刺穿他的头骨。
但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这种程度的危机,在他漫长的预想中,连前十都排不上。
他的身体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就象是一团毫无知觉的死肉。
那几个士兵检查了一番,见除了两具尸体外再无他人,便有些不耐烦了。
“真臭!这地方哪能藏人?”
“那两个倒楣鬼身上倒是有些好东西。”
士兵们用长矛将那两具尸体勾了过去,熟练地搜刮着身上的财物。
“哟,这块玉佩成色不错,归我了。”
“这老小子的靴子里还藏着金叶子,嘿嘿。”
一阵翻找之后,那两具被搜刮得干干净净的尸体又被随手扔回了水里。
正好漂到了顾青山的上方,替他挡住了上方晃动的火光。
“走吧,这里臭死了,回去复命。”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铁栅栏再次被合上,还传来一阵锁链缠绕的声音。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水道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顾青山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蛰伏在水底的淤泥中,任由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谁知道那些叛军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顾青山纹丝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两具尸体开始发胀,散发出一股更加浓烈的尸臭味。
引来了不少食腐的虫蚁。
顾青山依旧如同死物。
直到深夜。
外面的护城河上载来一阵阵凄厉的风声,掩盖了所有的动静。
顾青山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原本浑浊死寂的水底,仿佛闪过一道冷电。
他缓缓从淤泥中坐起,身上的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气血在体内奔涌,让他迅速恢复了知觉。
顾青山并没有急着浮出水面。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那具漂浮在头顶的尸体。
那是那个神秘的斗篷大人。
虽然已经被叛军搜刮过一遍,但他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药味。
却始终没有散去。
顾青山的手指灵活地在尸体早已僵硬的衣袍内衬里摸索着。
叛军只在乎金银细软,对于这种藏在暗处的夹层,往往没什么耐心。
果然。
在尸体腋下的位置,顾青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
他心中一动,手指微微用力,将那块皮肉连同油纸包一起撕扯了下来。
得手了。
顾青山将油纸包塞进怀里,这才象一条游鱼般,悄无声息地向着来路游去。
回到那个废弃杂物间的入口时,他并没有急着出去。
而是贴着铁板听了许久,确认外面依然是那死一般的寂静后。
才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丙字狱的回廊里空无一人。
顾青山象个幽灵一样钻了出来,反手将铁板重新扣好。
又将那些发霉的木箱搬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面。
将自己留下的那一点点湿脚印全部抹去。
处理完所有痕迹,他才顺着阴影,迅速潜回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房门,点亮那盏如豆的油灯。
顾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迅速脱下那身早已腥臭不堪的衣服。
用冷水冲洗干净身体,换上一身干爽的号衣。
然后,他才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有些泛黄,上面用狂草写着三个大字——《烈火掌》。
顾青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烈火掌》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功。
在江湖上流传甚广,属于刚猛一路的掌法。
但也正因为流传广,所以它的根基最扎实,最纯粹。
顾青山翻开册子,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研读。
“火者,炎上之性,气走手少阴心经,暴烈如火,焚金碎玉……”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门掌法讲究的是调动体内气血,仿真火焰的爆裂特性。
每一掌打出,都伴随着灼热的气浪。
对于普通武者来说,修炼此功极易损伤经脉,也就是所谓的“火毒攻心”。
需要配合大量的寒性药材来中和火气。
“损伤经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枯瘦,却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手掌。
经过《铁布衫》三次破限的强化。
他的经脉早已坚韧如牛筋,这区区凡火之气自然是奈何他不得。
顾青山合上册子,将其珍重地收入怀中。
若是能集齐金、木、水、火、土五门顶尖的凡人武学。
再以《铁布衫》强横的肉身为溶炉,将其融会贯通。
是否能在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体内,硬生生造出一个“伪五行循环”?
若是此路可通,那便是真正的以武入道,逆天改命。
“不急。”
顾青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