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腐败的气息顺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铁板缝隙钻入鼻腔。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顾青山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并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在心中默数了三百个数。
对于一个长生者而言,耐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往往也是最能保命的东西。
直到确认那两人已经走远,连脚步声都被下水道潺潺的流水声掩盖。
顾青山才缓缓动了。
他没有去触碰那块铁板,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
将口鼻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然精光四射的眼睛。
《枯蝉蛰伏法》运转。
哪怕此刻有人站在他身旁,若是不伸手去摸。
恐怕都会以为这只是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顾青山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铁板上的拉环,微微发力。
那重达百斤的铁板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被提了起来。
他象是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落地无声。
脚下的触感滑腻恶心,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污垢和青笞。
顾青山眉头微皱,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慢。
这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拱形信道,宽约五尺,高不过七尺,刚好能容一人通行。
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
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肥硕的老鼠受到惊吓,吱吱叫着钻进墙角的破洞里。
前方隐隐传来那个牢头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大人,小心脚下,这地方有些年头没修缮了,地砖有些松动。”
“还要走多久?这鬼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
那位大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烦躁和恐惧。
显然这阴暗逼仄的环境让他这位养尊处优的贵人感到极度不适。
顾青山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听清他们的动静,又能在发生意外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并不急着动手。
这条暗道通往何处,出口是否安全,有没有埋伏,这些都是未知数。
既然有人愿意在前面探路,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大概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前方的水流声变得湍急起来。
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泥腥味的水气。
“大人,到了!前面就是出口!”
牢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顾青山停下脚步,身体紧贴着湿漉漉的墙壁。
将自己的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之中。
只见前方十几丈外,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
几缕微弱的月光穿过洞口的铁栅栏洒了进来,在黑沉沉的水面上映照出粼粼波光。
那就是护城河的连接处。
那位裹着黑斗篷的大人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一抹光亮冲去。
“快!快把栅栏打开!”
他催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牢头连忙上前,掏出工具在铁栅栏的锁头上捣鼓起来。
“咔哒。”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铁栅栏应声而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开了!大人,我们自由了!”
牢头转过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那位大人的赏赐。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毒蛇吐信,瞬间穿透了牢头的脖颈。
鲜血激射而出,喷了那位大人一脸。
牢头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僵硬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身体软软地倒进了水里。
“有……”
那位大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尖叫,又是一支利箭射来。
正中眉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噗通”一声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两具尸体,就象是两个被丢弃的破布袋,顺着水流缓缓漂浮。
顾青山在第一支箭射出的瞬间,瞳孔便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