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姐,这边!”阿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他在大厅西北角一处相对完整的金属隔断后面,发现了一扇半掩的、布满冰霜的厚重金属门。门把手早已锈蚀断裂,但门轴似乎还能转动。
苏婉手持冰镐,警惕地靠近。两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将冻住的金属门推开一条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一条昏暗的、向下倾斜的短走廊,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小房间。空气更加陈腐,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死寂感”和“惰化效应”似乎在这里稍弱一些,或许是墙壁的阻隔作用。
“我先进去。”苏婉低声道,侧身挤进门缝。阿吉紧随其后。
房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墙壁是那种银灰色与深蓝色冰晶混合的材质,保存得相对完好。靠墙摆放着几个低矮的、线条简洁的金属柜子,其中一个柜门半开,露出里面一些冻成块的、看不清原貌的织物和一些零碎的、类似工具的小物件。,则并排放置着三个长方形的、表面覆盖着厚厚冰尘的金属平台,平台微微内凹,边缘有复杂的淡金色纹路,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床铺或工作台。
“这是……什么?”阿吉好奇地凑近最近的一个平台,小心地吹开表面的浮尘。冰尘下,露出透明的、类似水晶或高强度玻璃的材质,下面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苏婉心中一惊,立刻上前查看。透过朦胧的冰晶覆盖层,可以模糊地看到,那确实是一个人的形体,穿着残破但依稀可辨的冰狩族观测者长袍,身形纤细,双手交叠置于胸前,面容平静,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覆盖着细微的冰晶。
“休眠舱?还是……棺材?”阿吉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婉仔细查看平台边缘的纹路和几个简单的、早已暗淡无光的嵌入式水晶面板。她注意到其中一个面板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冰尘完全掩盖的冰狩族文字标识,她勉强辨认出含义:【个体静滞维护单元 - 低能耗模式】。
“是休眠装置,”苏婉沉声道,“冰狩族在紧急情况下,用来封存个体、延缓生命流逝的设备。和‘静谧回廊’那种集体意识封存不同,这更像是……物理层面的‘暂停’。”
她依次查看了另外两个平台。第二个平台同样躺着一具冰狩族遗骸,姿态类似。。平台表面的透明盖板甚至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痕,内部干净,只有一层薄薄的冰霜。
“空的?这个人……醒过来了?还是被转移走了?”阿吉疑惑道。
苏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空平台旁边、掉落在地面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了。巴掌大小、由某种暗淡银色金属制成的、雕刻着简约星纹的菱形徽章。徽章表面有磨损和污迹,但依然能看出其精细的做工。
她小心地捡起徽章,入手冰凉沉重。徽章背面,刻着几行细小的冰狩族文字。苏婉对冰狩族文字了解有限,只能勉强拼读出几个词:【……见习观测员……凯因斯……第七十七前哨……最后轮值……】
“凯因斯……这是他的名字?”阿吉也凑过来看,“见习观测员……最后轮值……然后他醒了过来,离开了休眠舱?”
“或许。”苏婉将徽章收好,“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进入休眠。”她想起大厅里那些平静的遗骸,以及控制台提到的“力场过载受损”。“也许力场出了问题,打断或影响了休眠进程。”
无论如何,这个发现让他们对冰垒的过去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但也带来了新的谜团。
两人开始小心地检查房间里的金属柜子。大部分东西都已朽坏无用,但他们在最角落的一个柜子深处,找到了几样有价值的东西:
“补给!”阿吉眼睛亮了,指着金属罐,“吃的?”
“可能是,但要小心。”苏婉没有贸然打开金属罐,她更看重那本日志。“这个也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冰垒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个‘死寂力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和阿吉退到房间相对干净的角落,用找到的睡袋铺在地上,两人挤在一起,靠着彼此体温和睡袋的微弱保温效果,稍微抵御严寒。苏婉小心地翻开了那本日志。
前面的记录多是枯燥的日常观测数据、设备维护记录和一些个人心情随笔(见习生的抱怨和对星空的向往)。凯因斯的字迹起初还带着年轻人的跳脱,后来逐渐变得沉稳,也透露出一种身处边缘前哨的孤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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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快速翻到后面。在日志接近尾声的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急促、潦草,内容也发生了剧变:
记录到此中断。后面是几页空白。
苏婉和阿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凯因斯的预感是对的!力场的畸变果然与外部蚀名污染有关,甚至可能是被污染“侵蚀”或“共振”导致的!而且,他提到了“旧河道”区域污染浓度升高,与他们之前绕开的区域吻合!
“他最后……成功休眠了吗?”阿吉小声问,看向那三个平台。
苏婉翻到日志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行极其潦草、几乎无法辨认的小字,似乎是仓促中用力刻写上去的:
字迹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笔画几乎划破了纸页。
凯因斯在休眠过程中被惊醒了!因为力场深处传来了异常的“杂音”在“模拟”力场频率?他强行脱离休眠,想要警告或记录什么,然后……徽章掉落,人不见了?
他去了哪里?是死在了外面,还是……
一股寒意顺着苏婉的脊背爬升,比冰垒的严寒更冷。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这个小小的休眠室。空荡荡的平台,掉落的徽章,凯因斯失踪的结局,还有那本记录下恐怖预感的日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冰垒的“死寂力场”,可能早已不是纯粹的防御工具,而是变成了某种被蚀名污染渗透、甚至可能产生了诡异“活性”或“模拟能力”
“阿吉,”苏婉的声音异常干涩,“仔细感应这个房间……不,感应整个冰垒的‘力场’。不要用你平常的方式,试着……去感觉有没有除了‘死寂’和‘惰化’之外的东西……比如……一种非常非常隐蔽的、仿佛在‘模仿’什么或者……‘等待’什么的……‘意图’?”
阿吉被苏婉严肃的语气吓到了,但他立刻照做,闭上眼睛,将感应能力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不再仅仅感知能量强度和情绪残留,而是尝试去捕捉苏婉描述的那种更深层、更隐晦的“质地”或“倾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吉的小脸越来越白,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苏婉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打扰。
许久,阿吉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声音发抖:“有……苏婉姐……真的有……很淡很淡,像最轻的烟雾,弥漫在力场里面……不是活物的念头,也不是蚀名那种贪婪……更像是……一种‘惯性’?或者……‘程序’?不断重复地‘扫描’和‘匹配’……扫描整个冰垒的结构、残留的能量痕迹、甚至……甚至好像还在扫描我们进来后留下的气息和能量波动……然后,它好像在……‘学习’和‘微调’ 力场的某些非常细微的参数……让力场的‘死寂’和‘惰化’效果,更‘贴合’被扫描到的东西……就像……就像在‘优化’一种针对性的‘压制’或者……‘伪装’?”
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凯因斯日志里的“模拟”……阿吉感应到的“扫描、匹配、学习、微调”……这个力场,果然活了!或者说,被蚀名污染侵蚀后,发生了难以理解的畸变,获得了某种类似低级智能或本能反射的“适应性”!
它现在“扫描”和“学习”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更好地“压制”他们体内的蚀名残留?还是……为了更完美地“模拟”出适合他们“沉睡”或“消失”的环境?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离开冰垒的核心区域。”苏婉当机立断,“这个力场太诡异了,不能久留。带上找到的东西,我们退到入口附近那个相对开阔、没有太多封闭结构的地方去。那里至少视野好,万一力场有什么异变,我们也能更快察觉和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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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用力点头,两人迅速将金属罐、睡袋和凯因斯的日志本收好,不敢再触碰房间里的任何其他东西,尤其是那几个休眠平台。他们如同躲避瘟疫般,快速退出了小房间,回到了主厅入口附近相对空旷、靠近那个巨大破门框的地方。
外面天色似乎更暗了,冰原的风声隐约传来。站在这里,虽然寒冷,但那种被封闭空间和诡异力场包裹的压抑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苏婉姐,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吉裹紧衣服,脸色依旧苍白,“这里也不安全,外面又那么冷,还有‘旧河道’那个……”
苏婉看着手中那本凯因斯的日志,又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罐和腰间的危险矿石盒子。冰垒并非安全的港湾,反而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但他们无处可去,体力也接近极限。
“先处理伤势,补充一点能量。”苏婉下定决心,指着那个金属罐,“用最小心的方法,尝试打开它。如果里面真的是营养剂,我们每人只吃最小剂量的十分之一,观察反应。同时,”她看向阿吉,“你需要继续监控力场的‘学习’进度。如果它针对我们的‘优化’速度明显加快,或者表现出任何‘主动’的迹象,我们立刻放弃一切,逃出去,哪怕冻死在冰原上。”
这是绝境中仅存的、脆弱的平衡。他们必须在致命的力场和严酷的冰原之间,找到那条狭窄的生存缝隙。
【“你对‘共鸣’的理解,还停留在‘排斥’的层面。”】
“泪”的声音在独目叟结束一轮感应练习后响起,不再是单纯的观察或指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授课”般的平静剖析。暗金色的“目光”似乎穿透血水,落在他左臂上。
独目叟缓缓调整着因持续专注而略有疲惫的心神,以意念回应:【“……排斥,是力量本质的对立。‘共鸣’,是频率或性质的呼应。两者不同。”】
独目叟心中微动。她将他的个体冲突,与渊眼的宏观畸变联系起来,这是在为“引信”的作用原理做铺垫?【“……所以,‘引信’的作用,并非单纯‘引爆’主脉,而是将我这个小‘矛盾单元’,在特定时机‘投入’渊眼那个大‘混乱场’,引发‘共振’放大或连锁反应?”】
独目叟立刻捕捉到关键:【“‘外部导航’……是你?”】
凌清雪的“冰蓝余韵”?独目叟想起阿吉曾描述过的、在石铃核心感知到的那缕即将消散的波动。那东西……还能被利用?作为“导航信标”?
独目叟沉默着。他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每一次主动的意志干预,都可能成为压垮脆弱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过程,比之前的单纯感应要痛苦和艰难十倍。独目叟需要将心神高度集中,以意念为“模具”,去强行约束和引导左臂那几处冲突点散发出的、混乱而无序的排斥力。这就像试图用手去塑造一团不断爆裂、又充满排斥力的电弧。
剧痛!左臂仿佛被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搅拌,那层“安抚”薄膜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这股剧烈的冲突和强行干预的痛苦撕裂。
独目叟咬紧牙关(如果血水中有牙可咬的话),将所有的意志力凝聚,不再试图对抗痛苦,而是将痛苦本身作为“燃料”,驱动着那个模糊的“力场锥”雏形,一点一点地,从混乱中“剥离”出来,指向一个他意念锁定的、空无一物的方向。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反复失败。力场锥刚刚有了点形状,就因为冲突加剧或心神波动而溃散。但他一次次重新开始,凭借着近乎麻木的坚韧,强行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心神即将耗尽,左臂的冲突已经濒临“安抚”薄膜承受极限时——
嗡!
虽然这道涟漪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瞬间就消散在池水的阻隔中,但它确实存在过!他成功地,短暂地,“塑造”并“发射”出了一束定向的排斥力!
独目叟没有力气回应,他的意识沉浸在过度消耗后的虚脱和左臂那愈发清晰的、如同闷烧般的痛楚中。但他心中,却燃起了一小簇冰冷的火焰——他做到了第一步。尽管微不足道,尽管代价惨重,但他确实向着掌控自身“变量”的方向,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她的声音落下的瞬间,独目叟感到周围那被隔绝的怨念低语场,忽然发生了诡异的、有规律的变化。无数破碎的哀嚎和痛苦呢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开始按照某种复杂的、令人心悸的节奏层层叠叠、循环往复地吟唱起来,内容依旧是那些“心渊归处”但排列组合的方式,却透出一种……冰冷的、机械的、仿佛在测试某种“感染模因”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