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河道的冰面在脚下延伸,粗糙而湿滑,棱镜碎片的微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寂静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苏婉姐,”阿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一丝焦虑,“我们走了多久了?那个‘节点β’……怎么还没到?示意图上看着不远啊。”
苏婉停下脚步,再次展开那张柔性示意图,借着微光仔细比对。冰层下的古河道并非笔直,多有曲折,实际距离往往比图示直线距离要长。“按步速估算,应该快了。”她收起示意图,看向阿吉,“你的感应,前面有没有什么变化?能量波动?或者……人工结构的痕迹?”
阿吉依言闭眼,将感应小心翼翼向前延伸。片刻后,他皱起眉头:“前面……河道好像变宽了一些?能量……还是很稀薄,但好像多了一点……‘硬’的感觉?不是黑潮那种粘腻,也不是力场的惰化,更像是……冰冷的石头?或者金属?很微弱,埋在冰层下面很深的感觉。”
“金属?”苏婉眼神一凝。冰狩族的遗迹。“继续前进,注意警戒。”
两人又前行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的河道果然豁然开阔,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余丈的不规则冰窟。冰窟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人工开凿的、被厚厚冰层封住的方形金属门轮廓!门框边缘依稀可见简洁的冰狩族几何纹饰,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心一个淡淡的、早已熄灭的掌印凹槽。
“找到了!节点β!”阿吉低呼,带着一丝兴奋。
苏婉没有放松警惕,她示意阿吉留在原地,自己小心地靠近那扇冰封的金属门。门上覆盖的冰层晶莹剔透,能模糊看到后面金属的光泽。她尝试用手触摸冰层,刺骨的寒意立刻传来。这冰层年代久远,坚硬异常。
“门被封死了,需要融化或破开冰层。”苏婉观察着,“但贸然破坏,可能会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者惊动什么。”她想起凯因斯标注的“风险未知”。
“苏婉姐,”阿吉忽然指着门框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那里……冰层好像有点不一样?颜色更深,还有……裂纹?”
苏婉蹲下身查看。确实,门框底部与冰面接壤处,有一片大约尺许见方的区域,冰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蓝色,内部还有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她用冰镐尖端轻轻敲击那片深蓝色冰面。
“咔嚓……”
“这可能是某种识别或能量接口。”苏婉推测。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淡金色的金属板。“凯因斯留下这个,也许不只是记录介质。它与棱镜碎片有共鸣,而棱镜碎片又和这里的‘静滞’能量同源……”她将淡金色金属板轻轻贴近那块深蓝色水晶。
毫无反应。
苏婉蹙眉,又取出“静滞棱镜”碎片,将其与金属板叠在一起,再次靠近水晶。
依旧毫无反应。
“不对吗……”阿吉有些失望。
苏婉没有放弃。她想起在“节点α”发现金属板时,是棱镜碎片靠近,才引起了金属板的微弱反应和共鸣。或许……需要特定的能量激活顺序,或者,需要更直接的“钥匙”?
她的目光落在凯因斯那枚菱形徽章上。见习观测员的身份徽章……会是这里的“钥匙”吗?但之前在其他地方尝试过,徽章并无特殊能量反应。
“阿吉,”苏婉忽然想到一点,“用你的感应,仔细‘感受’这片深蓝色水晶,还有门框周围的金属。不要只感知能量强度,试着去‘分辨’它们内部有没有非常微弱的、特定的‘结构’或者‘印记’,就像……一把锁内部的锁芯形状。”
阿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走上前,将手掌虚按在那片深蓝色水晶上方,闭上眼睛,将全部感应集中,如同最细的探针,试图穿透水晶和金属冰冷的表层,去触摸其内部可能存在的、极其隐晦的“信息结构”。
这个过程比感知能量更加耗费心神。时间一点点过去,阿吉的额头再次布满细汗,小脸紧绷。
苏婉耐心等待,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和身后河道的动静。在这相对开阔的冰窟里,那种被“注视”的隐约感似乎又回来了,不知道是来自上方岩壁,还是更深处未可知的存在。
“有了……”阿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水晶里面……真的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纹路’,像……像刻进去的非常细的线,组成了一个图案!很复杂,我看不全……但是,它好像……缺了一角?不,不是缺,是有一个位置的‘纹路’特别淡,几乎要断了,那个地方的‘感觉’……很空,需要被‘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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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上?”苏婉立刻看向手中的物品——金属板?棱镜碎片?还是徽章?“那个‘空缺’的形状或感觉,像什么?”
阿吉努力形容:“不规则的……多面体?很小……带着一点‘冷’和‘静’的感觉……啊!”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苏婉手中的棱镜碎片,“有点像它!但又不完全一样……那个‘空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印记’或者‘投影’,需要有同样‘质地’的东西去共鸣激活,而不是实物塞进去。”
苏婉瞬间领悟:“是需要用‘静滞’属性的能量,按照那个‘空缺’的‘纹路路径’去‘描绘’或‘注入’?”她看向棱镜碎片,又看向金属板。金属板与棱镜共鸣,或许金属板本身,就是记录那个特定“能量纹路”的媒介?
“试试这个。”苏婉将棱镜碎片轻轻按在深蓝色水晶表面,然后将淡金色金属板贴在棱镜碎片之上。她集中精神,尝试引导棱镜碎片中那清凉的“静滞”能量,不是直接外放,而是按照阿吉描述的、金属板可能记录的那种特定“纹路频率”,极其缓慢、小心地,透过金属板,向水晶内部“渗透”而去。
起初没有任何变化。就在苏婉以为方法错误时,她手中的棱镜碎片忽然微微一亮,紧接着,下方的淡金色金属板中心星纹,也同步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清凉“静滞”感的能量涟漪,以特定的、复杂的波动形式,从金属板传导至棱镜,再注入深蓝色水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门扉深处的机括响声传来!
覆盖门框的厚重冰层,以深蓝色水晶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淡淡的蓝色光芒!紧接着,冰层“哗啦”坍塌、融化,露出了后面那扇泛着暗哑金属光泽、表面布满细微划痕的方形金属门。而门中心的掌印凹槽,此刻也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门……开了!或者说,解锁了!
“成功了!”阿吉惊喜道。
苏婉却没有立刻去推门。她迅速收回棱镜和金属板,警惕地后退两步,观察着门的变化。掌印凹槽的光晕稳定地亮着,门本身没有任何其他异动,也没有能量泄露。
“凯因斯提到‘存储点’,可能有物资,但也可能有防护。”苏婉低声道,“我先进去,你跟在后面,保持距离,感应任何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了那个发光的凹槽上。触手冰凉,但并非纯粹的金属感,更像一种温润的晶体。掌印大小恰好吻合。
“嗡……”
门内部传来低沉的震动,随即,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一股更加陈腐、但干燥冰冷的空气从门内涌出,带着淡淡的尘埃味和一种……类似“节点α”那种“空”的感觉,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秩序”
苏婉侧身挤入门内,阿吉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个比“节点α”那个小房间略大的空间,呈长方形,约五丈长,三丈宽。封闭的金属柜子,有些柜门已经变形或半开,露出里面一些冻成块的、无法辨认的织物和零碎物品。房间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类似工作台的金属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锈蚀的金属零件。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尽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半嵌入墙壁的、更大的金属操作台,操作台上方,悬浮着一块约有脸盆大小、但此刻完全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的深蓝色菱形晶体。晶体下方,操作台表面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形的凹槽,旁边还有几个简单的触摸式按钮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物资存储兼工作站。但此刻,一切都蒙着厚厚的冰尘,死寂无声。
“好像……没有活物。”阿吉小声道,感应扫过整个房间,“能量……非常低,几乎感觉不到。那些柜子里的东西……好像都坏了。”
苏婉先检查了那几个金属柜子。大部分物品确实已腐朽无用,但在最角落一个相对完好的柜子里,她找到了几样东西:两罐密封完好的、与之前类似的暗金色高能营养剂;几个空的小型能量容器(材质特殊,但已耗尽);以及,一把造型奇特、通体银灰色、手柄有冰狩族星纹、但看起来像是未完成品的短柄工具,非刀非凿,尖端锋利,入手沉重冰凉。
“补给!”阿吉看到营养剂,眼睛亮了。
苏婉点点头,将营养剂和那把奇特工具收起。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布满裂纹的大型深蓝色晶体和其下的操作台上。这块晶体,无论是大小还是给人的感觉,都与“节点α”发现的小棱镜碎片同源,很可能是更大型的“静滞棱镜”或者类似装置的核心,但已经严重损坏。
她走到操作台前,尝试擦拭表面的冰尘。操作台面板上除了掌印凹槽和几个按钮,还有一行几乎磨灭的冰狩族小字。局部环境稳定器 - 状态:离线(核心破损)】。
稳定器?苏婉心中一动。凯因斯提到“短期遮蔽”,或许就是这个“稳定器”在还能工作时,营造出的相对安全区域?现在它坏了,所以这里也只是个普通的废弃点。
她尝试将凯因斯的徽章按在掌印凹槽上,毫无反应。又尝试将小棱镜碎片贴近那块破损的大晶体,碎片只是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大晶体毫无变化。
看来,这里的“有用之物”基本就是这些了。苏婉略感失望,但想到获得了额外补给和那把不明工具,也算有所收获。至少,这里暂时可以作为一个更稳妥的休整点。
就在她准备招呼阿吉坐下休息,处理一下营养剂时,阿吉忽然指着操作台侧面、靠近墙壁地板的一个角落:“苏婉姐,那里……墙根下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不是冰,也不是石头……”
苏婉走过去,用冰镐小心地撬开角落堆积的冰尘和碎石。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包裹。包裹保存得相对完好。
她小心地解开油布,里面是几页用通用语和冰狩族文字混合书写的、字迹极其潦草的笔记,以及一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更加简略但标注了几个新符号的示意图。
笔记的开头,用加重的笔迹写着:
苏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凯因斯,在这里留下了他最后的、关于“黑潮”与力场异变的观测,以及……一条风险极高的新路径建议?
第四轮“刺激-抑制”的余波如同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冰冷粘液,依旧缠绕在独目叟的意识边缘,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和虚脱感。左臂那几处冲突点,在“泪”的暴力“磨合”下,那层灰白色的、不稳定的“缓冲区”似乎又扩大、凝实了一分,带来的直接感受是剧痛的程度略有“钝化”,但那种冲突力量被强行扭曲、混杂的“混沌感”却更加清晰,如同在干净的伤口里灌入了污水泥浆。
而更让独目叟在意的是,那稍纵即逝的、来自陈渊“道标余烬”的微弱共鸣波动。它如同黑暗中遥远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与他自身携带的“坐标”,与这片污秽血池,与冰狩族星图都截然不同的方向。
独目叟没有理会她那近乎评价实验动物的语气,凝聚起恢复了一丝的心神,直接问道:【“……刚才……锚点感应到的……那丝异常波动……是什么?”他刻意模糊了“陈渊余烬”的部分,只提波动。
她的描述精准得可怕。独目叟承认。
更早期、更基础的时空定位体系?陈渊的“道标余烬”?独目叟心中震动。陈渊来自古老时代,其力量本质与当前纪元迥异,这或许能解释为何波动如此特殊。
与旧河道区域重叠?但又偏向深层和历史沉积层?难道陈渊留下的坐标,指向的并非某个具体地点,而是某个被掩埋在历史与地层之下的“夹层”或“遗迹”?而苏婉他们,此刻正在旧河道区域的“夹缝”中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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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变量?独目叟立刻警觉:【“……你是说,我感应到它,可能反过来……让我或者我所在的位置,被那个‘坐标’源头‘注意’到?或者,成为连接两个不同时空属性的‘不稳定通道’?”】
这个想法更加疯狂,也更加渺茫。撼动时空基础?以他这区区残躯?但……这似乎又与陈渊留下“道标余烬”的某种深意隐隐相合。陈渊是否预见到了今日?是否留下了不止一条“路”?
她再次将选择权抛回,但这次,选择背后是更加深不可测的深渊。
独目叟沉默。左臂的混沌痛楚,意识中凝练的冰冷锋刃,远方同伴的挣扎,陈渊余烬的微光,“泪”的危险提议……所有的一切,都在他濒临极限的心神中激烈碰撞。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更多信息,但“泪”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又是一个抉择。现在推算,可能打草惊蛇,浪费一次机会。等待,则可能错失准备时间。
独目叟感受着左臂那被强行“磨合”出的混沌力量,感受着意识中那柄愈发凝实的锋刃。他没有退路,只能将所有可能的筹码,都握在手中。
他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