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
不是简单的推演，而是如同将整个血池、乃至其下连接的主脉分支、乃至更远处模糊时空结构的数据洪流，都强行压缩、灌注进那无形的“共鸣锚点”，在独目叟濒临破碎的意识边缘，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锁链传来的震动变得极其高频而细密，仿佛无数冰冷的齿轮在疯狂啮合、转动；左臂深处那几处“混沌缓冲区”也因为这股外来的、庞大的计算力牵引，传来阵阵不稳定的胀痛和能量溢散感，如同被强行接通了超载的电路。
而怀中那枚“道标余烬”的悸动，也随着计算的深入，从微弱的共鸣，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仿佛沉睡的磁石正在被逐渐唤醒，渴望指向某个既定的方位。
痛苦与庞大的信息流交织，独目叟必须用尽全力维持核心意识的凝聚，才能不在这种内外交攻下彻底涣散。他“看”着锚点深处那些闪烁的、无法理解的算符和数据碎片，如同在凝视一场为他一人展现的、关于时空本质的疯狂演绎。
第五层下半区？西北侧？独目叟心中快速对应已知地图。那确实是深层区域，靠近第七观测哨（污染源）和风泣峡（仪式残迹），但偏向西北……难道是那片在早期勘探记录中语焉不详的、被称为“古冰髓沉积带”的未知区域？传闻那里时空结构不稳，常有古老遗物和异常现象出现。
独目叟立刻明白了“泪”之前提议的“备选介入”具体如何操作——以自身为“钥匙”和“撞锤”，在古老坐标的大致区域，引爆“混沌排斥”，试图砸开一扇通往时空基底的门！这简直是在用自身存在去赌一次盲目的定向爆破！
未被污染的“初始样本”或“对立规则”？独目叟心神一震。难道陈渊留下的坐标，指向的是“蚀名”侵蚀发生之前，这片区域的某种原始状态？或者……是某种能与“蚀名”抗衡的、更古老力量的遗迹？
古老传承的遗民？监控“门”之异常的观测者？独目叟想起陈渊那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力量体系和冷静到极致的观测者姿态，心中信了大半。如果真是这样，他留下的坐标，或许真的是对抗当前危机的、来自“上一个轮回”的宝贵遗产。
布局？偶然？独目叟无暇深究。他只知道，这可能是除却“冰蓝余韵”导航方案外，另一条真实存在的、可能通向希望或更深渊的路。
百分之六十二的精度，加上需要现场二次定位……风险依然极高。但比起那百分之五点七的协同方案，至少主动权更多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忽略“泪”在其中的引导和控制因素的话。
她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独目叟能感觉到，锚点传来的、关于冰垒方向的“博弈”波动，似乎比之前更加紊乱和不稳定了。
他没有再多问，将心神沉入那刚刚获得的、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坐标数据之中，同时感受着左臂那被强行“磨合”出的混沌力量，开始进行最后阶段的适应与掌控。
时间，在血池深处，滴答作响，带着古老回音与未来的硝烟。
昏暗的光线下，苏婉和阿吉挤在破损的操作台旁，就着棱镜碎片的微光，仔细阅读凯因斯留下的最后笔记。油布包裹内的笔记只有寥寥几页，但字迹潦草急促，透露出书写者当时极度的紧张和迫切。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笔几乎力透纸背，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决绝。
苏婉缓缓放下笔记，和阿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指令源……”阿吉的声音有些发颤，“在引导‘黑潮’？它想干什么？消耗力场和黑潮，然后……打开通道？接引什么？难道……就是凯因斯前辈之前说的，‘钓鱼’的那个东西？”
苏婉眉头紧锁，脑中飞快地将所有线索串联：勘探队警告的“消化陷阱”、“泪”揭示的“诱导性谐波”和“危险漏洞”、凯因斯证实的“窗口陷阱”、以及现在这个神秘的“指令源”……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结论——在“渊眼”畸变和蚀名污染的背后，或者在它们交织产生的混乱中，孕育或唤醒了一个更加隐蔽、更具目的性、可能在暗中操控局面的“第三方存在”！
这个“指令源”，是否就是“钓鱼”的执竿者？它是否利用了“渊眼”的畸变逻辑和蚀名的污染特性，布下了这一层层嵌套的陷阱？而“第九日”的“窗口”，是否就是它最终收网的时刻？
“如果凯因斯的推测正确，”苏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安全间隙’，随时可能因为‘指令源’的操控而变成死地。留在这里等待，无异于坐以待毙。”
“可是苏婉姐，”阿吉指着笔记上“节点γ”的描述，“去那里……不是更危险吗？靠近‘指令源’波动方向，还要穿过‘黑潮’活性高的区域……我们现在的状态……”
“留在这里，风险是未知且被动的。”苏婉打断他，目光锐利，“去γ点，风险是已知且主动的。凯因斯提到那里可能能‘干扰或屏蔽指令源波动’，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我们活下去、甚至可能干扰‘钓鱼’计划的关键。而且……”她顿了顿，“独目前辈和那个‘泪’的计划，无论是‘冰蓝余韵’导航，还是其他，都需要我们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占据更有利的位置。γ点靠近波动源，也许能让我们‘听’得更清楚。”
阿吉咬着嘴唇，他知道苏婉说的是对的。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尤其是在知道了背后可能有黑手操控之后。
“那……我们怎么过去？十五里古河道，按照之前的速度和地形，就算没有阻拦，也要走很久。‘安全间隙’能维持那么久吗？”阿吉提出实际问题。
苏婉看向那张兽皮示意图。凯因斯在上面用虚线标注了一条从β点到γ点的、看似更直接的路径，旁边小字注明：“古冰隙捷径，狭窄危险，但可缩短约三分之一路程。入口在β点东北侧冰壁，需破冰进入。”
捷径？但也更危险。
“走捷径。”苏婉做出决定，“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阿吉，你感应一下东北侧冰壁，寻找凯因斯提到的入口迹象，同时留意‘黑潮’和力场的实时状态。我准备破冰工具和补给。一旦找到入口，我们立刻出发。”
阿吉点头，强打精神，将感应投向东北方向的冰壁。苏婉则迅速整理行装，将新获得的两罐营养剂分出一罐交给阿吉，另一罐自己收起，那把奇特的银灰色短柄工具也插在腰间易于取用的位置。凯因斯的最终笔记和示意图小心收好。
“找到了！”片刻后，阿吉低声喊道，“冰壁上有一处……能量结构特别‘松’的地方！后面好像是空的！但是……冰层很厚，而且……”他脸色忽然一变，“外面……‘黑潮’的那种‘咕噜’声……好像变少了？不对……是变得……更有‘节奏’了？像……像在调整队形？”
苏婉心中一紧。“指令源”开始更精细地操控“黑潮”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管它！先破冰！”苏婉冲到阿吉指点的冰壁前，那是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岩壁。她抽出那把银灰色工具，将灵力灌注其中。工具尖端亮起微弱的银光，似乎对冰层有特殊的穿透性。她用力刺向冰壁！
“嗤！”
工具轻松地没入冰层，仿佛热刀切黄油。苏婉精神一振，看来这工具果然是冰狩族用于冰下作业的特殊装备。她快速划动，很快清理出一片区域，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冰隙入口！一股更加阴冷的、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风从冰隙深处吹出。
“就是这里！走！”苏婉回头招呼阿吉。
两人毫不犹豫，一前一后，迅速钻入那黑暗冰冷的冰隙之中，将节点β和其代表的短暂安全，抛在了身后。前方，是缩短了路程但危机四伏的捷径，以及那个可能隐藏着干扰“指令源”关键、却也更加靠近风暴眼的——“节点γ”。
而在他们身后，冰垒方向，那无形的“指令源波动”，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频率。广袤而粘稠的“黑潮”，如同得到新指令的军队，开始了更加有序、也更加危险的……新一轮调动。